李珊(德國)
一轉眼就到德國3年了,先是忙著大女兒優優的入學事宜,接著又趕趟兒地懷了二胎。雖然從中國到了異國,但多半時間都是圍著家人打轉,加上有孩子纏繞,基本沒有什么出門旅游散心的機會。
好不容易待到兒子包子兩歲了,我的父母從國內來德國探親順便把放暑假的優優和已經可以短時間離開爸媽的包子接回國呆一段時間,我跟先生終于算是有了一段難得的二人世界時間。于是我們將夫妻出游提上了日程。
行程是先生安排的,我問他去哪兒他卻笑而不答,只說目的地跟岳父有點關系。這就讓我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因為我的父親在國內是一名警察,而且還是名獄警。

到了周末,先生開著車就帶我“出國”了。我們在德國的家位于科隆郊區,驅車不過45分鐘,就已經出了德國國境到了荷蘭,當我看到路邊的標牌時不禁有了點兒小激動——魯爾蒙德。雖然老關在家,但我也知道這個位于荷蘭邊界的小城有著歐洲最著名的魯爾蒙德名品奧特萊斯,那里有超過150家服裝店,其中不乏諸如巴寶莉、普拉達這樣的國際大牌,且售價只是德國本土專賣店的3~7折,是很多德國人都會驅車出國前來購物的好地界。難得先生遷就我的購物愛好,陪我來這樣的大賣場買買買。只是,讓我略有疑惑的是,奧特萊斯跟我父親有啥關系?
在奧特萊斯轉悠到了下午3點多,我問先生是不是該回家了,他卻神秘一笑說:他已經訂好了魯爾蒙德的酒店,好玩的才剛剛開始。
他把車開到了魯爾蒙德老城區中心,眼前出現的一幢威嚴中滲透出幾分冷漠的鐵灰色建筑物讓我情不自禁地嚷了起來:監獄?先生沖著我笑:不愧是獄警的女兒,光看外表就能看出這是監獄,有眼光!我終于明白他說此次出行跟岳父有關系是啥意思了。只是,難得夫妻倆有個二人世界出游的機會,跑到監獄來真的好嗎?
沒想到的是,這所監獄竟然是“我家大門常打開”的狀態,先生停好車后拉著我昂然而進,我愈加迷惑不解,他跑到荷蘭的監獄來干啥?也沒聽他說有哪位親朋好友在荷蘭服刑呀,就算是探監也不能如此隨心所欲吧?
進了大門后,我愕然發現大廳竟然是個酒店大堂的樣式,只是坐在服務臺后邊的不是穿西裝的服務員,而是著制服的獄警。先生報了自己的名字后,一名獄警很嚴肅地示意我們跟著他往后邊走。越走我越覺得心里發寒,因為里邊已然是標準的監獄樣式,中間一個大大的天井,樓上樓下都是一間間牢房,而且就連鐵質欄桿都透出一股子蕭瑟寒冷的味道。
獄警把我們帶到一間牢房門口后,轉身走了,我站在門口一陣陣發呆——說好的旅游呢?怎么游到牢房來了?先生一把將我拉了進去,我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看似牢房的房間進來后竟別有洞天,里邊居然是個標準的豪華裝修大床房,擺著舒適的布藝沙發,空調電視一應俱全,洗手間里還有碩大的雙人浴缸。這到底怎么回事?先生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告訴我:這是他好不容易才訂到的酒店!
先生一番解釋后我才知道,我們入住的這個酒店名叫阿雷斯特之家。始建于1862年,曾是荷蘭最讓人聞風喪膽的監獄,關押過無數犯罪分子,是一所在歐洲有名的百年監獄。不過,隨著魯爾蒙德的城市建設和開發,這所當年建造于郊區的監獄慢慢變成了市中心,出于安全管理等各方面的考量,這所監獄最終被棄用了。不過,一位有著精明頭腦的投資者于2007年對其進行了改造,將原有的105間牢房改成了24個標間、12個豪華間及4間套房,并且配備了全新的現代家具與電器,還增設了桑拿浴、健身房、中央庭院、高爾夫球場和一個花園。然后,這所監獄就成了一間對外營業的四星級豪華酒店。
進房間后先生催我快換衣服,一會好去餐廳吃晚飯。然后從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塞給我。我又愣住了,囚衣?是呀是呀,先生一邊快手快腳往自己身上套囚衣,一邊催我別發愣,說再耽誤就趕不上酒店的特色晚餐了。

于是,一對兒出來散心的兩口子就變成了一對囚徒夫妻,我們倆相互打量著忍俊不禁,等我倆走進餐廳時,我赫然發現這里竟然保留了原汁原味的監獄食堂特色,所有入住酒店的客人都身穿囚服老老實實坐在簡陋結實的長條餐桌前,等著獄警分發飯食呢。
雖然一人一個餐盤看起來簡陋無比,但餐盤里的餐食倒是相當不錯,一塊煎得挺可口的小牛排,一塊鱈魚,一份煮豆子,還附帶有蔬菜沙拉和新鮮水果。先生告訴我這是荷蘭監獄的標準餐食。
晚餐后我們去中央庭院一人來了杯現磨的免費咖啡,先生告訴我,荷蘭除了郁金香、風車和奶酪全球聞名外,這個國家還有一項引以為榮的東西就是監獄。自從荷蘭監獄從16世紀末開始改革,提出了“以人為本”的監獄理念后,隨后興建的監獄就越來越像是鄉村俱樂部了。
如今尚在使用的荷蘭監獄,一間比一間條件好,有供犯人使用的圖書館、電腦、休息室、沙發、桌球、足球場、室內球館、籃球場……每間牢房里有獨立衛浴、甚至還有電視接口和廣播接口。根據荷蘭司法部統計,每名囚犯坐牢一天,政府支出約為250歐元——而荷蘭的人均月收入是多少呢?2000歐元左右。
如此高規格坐牢待遇的結果是,曾經有一批索馬里海盜在荷蘭接受審訊后被關進了監獄,等到該出獄的時候,這幫海盜集體表示,因為監獄里的環境太好伙食太棒,他們不愿意回去,主動要求繼續坐牢……
不過隨著荷蘭的犯罪率逐年下降,監獄出現了大規模的空置情況。為了確保監獄的正常運轉,荷蘭的眾多監獄都開動腦筋開始創業。其中最大的一筆“生意”是將500名比利時囚犯移到荷蘭監獄坐牢,這筆生意給荷蘭監獄帶來了3000萬歐元的收入。
因為越來越少的罪犯占用了太多的監獄資源,荷蘭監獄索性開始了轉型。擁有130年歷史的布雷達穹頂圓形監獄就搖身一變被改造成了辦公和娛樂場所,承接游戲日、音樂會、藝術展,成為了荷蘭監獄轉型改革的排頭兵。
沒想到的是,這轉型竟然極為成功,很多公司都樂于將自己的辦公場所設在這個大監獄里,員工們也對這由牢房改造成的辦公室贊不絕口。
更有趣的是,布雷達穹頂監獄還變成了一個越獄主題樂園。每天晚上,這里就會變成一個密室逃脫游戲的場地,專門用來組織玩“越獄”游戲。而且在游戲里扮演獄警的人員還真都是貨真價實的獄警。
每次游戲開始前,還會專門為參與者拍攝一張“獄照”,為了給游客們成功逃脫的機會,每到晚上還會改造一下監獄為游客提供十條可供逃跑的通道。同時還聘請專業的編劇,力求讓游客在真實的生活中體驗到從監獄逃脫的感覺。
好了,不用說了,我打斷了先生的話,我已經決定,下一個出游目標就是去布雷達監獄玩越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