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陸
熱播劇《那年花開月正圓》中,俞灝明吸引了很多關注的目光。這部電視劇并沒有刻意回避他曾被燒傷的臉,有些鏡頭甚至是特寫,這讓他臉上的疤痕一覽無遺,哪怕有了鏡頭妝的遮掩,但有些傷疤與滄桑卻是無法被掩蓋的。
但給人的感覺是,他已經(jīng)從傷痕中徹底走了出來,不再懼怕鏡頭,也不在意高清拍攝對自己的放大。關鍵,他的演技表現(xiàn)上佳,一個小眼神,一張口軟綿綿的,把個綿里藏針腹黑心計的反派角色刻畫得入木三分。
對于自己的烈火重生,俞灝明的回答很簡單:我的靈魂沒有傷疤,傷疤是男人的勛章!
悶在罐子里失眠
7年前,俞灝明是顏值在線的當紅小鮮肉,但在車墩影視基地一場爆炸戲的拍攝意外中,他被火藥炸成重度燒傷,全身燒傷面積達39%,額頭以下的部位全沒能逃過一劫,嘴因為燒傷粘連變小了,必須借助開口器才能張開,兩邊的肩胛部位尤其嚴重,以至于手臂無法抬起,手背幾乎燒出兩個窟窿……
很多人都惋惜地覺得,俞灝明毀了,他可能再也沒辦法回到舞臺上、熒屏前了,包括俞灝明自己,也是這么悲觀地覺得的。他看過鏡子里自己被燒傷的模樣,然后就再也沒照過鏡子。親戚、朋友、兄弟……俞灝明誰也不見。他不想跟任何人交流,甚至在心底對人生和未來產(chǎn)生了某些極端的想法。
但家人和醫(yī)生沒有放棄,那些極端的念頭終于被俞灝明慢慢放下,他開始配合治療。治療的痛苦不會因為心里的堅強而減弱,做傷疤護理,必須往臉上打類固醇,長長的針頭扎進去,然后還要轉個彎,注射,再轉個彎,再注射……
比痛更難忍受的是癢。最開始是撕裂的疼痛、灼燒的疼痛纏綿不去,那種劇痛讓他不可控的連續(xù)嚴重失眠。隨著傷口愈合,疼痛慢慢退去,更難以忍受的瘙癢來了。那種癢的感覺基本上無時無刻不在,為了防止他因為瘙癢抓傷自己,醫(yī)生將他的手用皮帶固定在床頭的架子上,實在癢得受不了了,俞灝明只能用身體抵住床鋪大幅度磨蹭抵御瘙癢,這樣的磨蹭也無法緩解的時候,他唯有在床架上用力撞自己的頭,用疼痛轉移瘙癢——這樣的瘙癢持續(xù)了一年多。
當俞灝明終于出院,他看著自己那張結痂掉落后紅色的臉時,他唯一的感覺是不認識自己了。他并沒有時間感懷春風秋月,因為等著他的是比住院治療更加難捱的復健過程。
俞灝明穿上彈力衣,開始按照復健醫(yī)生的指導進行鍛煉,每天做連續(xù)兩個小時手臂拉伸的動作。肩胛部位的傷口一次次被這樣的動作撕開、再愈合、再撕開。醫(yī)生告訴他如果不這樣做,肩胛部位的疤痕就會慢慢收縮,皮肉連在一起,四肢以后就再也舒展不開了。手部的疤痕也經(jīng)歷了同樣開開合合的痛楚,因為如果不盡快讓疤痕在這樣一次次的開裂愈合中恢復彈性,雙手將來就會粘連起來變得像皺巴巴的鴨掌。
睡覺也成了復健治療,頭上必須戴上特制的頭套,防止面部疤痕生長,頭套只在鼻孔處留出兩個小孔供呼吸使用,其他地方全都嚴絲合縫地緊貼著。身上也必須穿上與頭套同樣材質(zhì)的連身緊身衣,頭套和緊身衣穿好后,再拉開一條縫將祛疤和防止疤痕生長的藥物一點點灌涂進去。睡覺前光穿這些特定的衣物和灌注藥物,就得耗時兩個多小時。

躺在床上后,從頭到腳如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罐子里,呼吸不暢,臉上身上這里瘙癢一陣那里抽動一下,各種不適感被無限放大。而且還無法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因為眼睛在頭套里蒙著無法看電視和閱讀,耳朵在頭套里封閉著沒辦法聽點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讓自己睡著擺脫這種感觀缺失的不適感。然而越想睡就越睡不著,俞灝明都不知道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
在這場對抗消極人生的戰(zhàn)爭中,自己要獲勝了。
為了照顧他,母親辭掉了工作,24小時守護著他。當他悶在頭套和緊身衣里失眠的時候,母親就在他邊上輕輕拍打著他。母親溫柔的撫摸成了他置身黑暗通道里的一抹亮光,他咬著牙沖著那一抹光走著走著,終于走了出來。
當住院治療與復健治療全部結束后,家人經(jīng)過商議,決定讓俞灝明換個環(huán)境去休養(yǎng),最后將他送到了洛杉磯。
對于這個決定,俞灝明接受了。在國內(nèi)認識他的人不算少,他實在不太樂意走在街上迎接那么多充滿詫異、驚訝、惋惜……的目光。
俞灝明的一個好哥們李圣佳成了他在洛杉磯的陪同者,李圣佳剛在美國大學畢業(yè)尚未工作,他帶著俞灝明在亞洲人聚居區(qū)租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瘙癢仍未徹底離開,尤其是在晚上睡覺時,基本上每隔半小時就會來上這么一陣。瘙癢襲來時依然不能用力抓,只能自己咬著牙忍著,有時因為忍不住出了響動,李圣佳就會跑過來幫他按摩一下,然后就可以消停一會兒。
李圣佳帶著俞灝明租車把洛杉磯附近都逛了個遍,然后就讓俞灝明對這個異域環(huán)境產(chǎn)生了探索的好奇心,于是他們開始走得更遠,還嘗試租房車去五大湖區(qū)露營。
俞灝明的話慢慢多了起來,李圣佳帶著他結交了一些美籍華人,英語普通話混雜著交流?;旧?,新認識的朋友都不知道他是誰,雖然會看到俞灝明有傷痕的臉,但話題也都不會在此聚焦。
俞灝明還報了社區(qū)內(nèi)對新移民開放的免費英語學校。他與李圣佳是班上僅有的華人。一次班里聚餐,其他人帶來的菜大多是披薩或漢堡,俞灝明覺得應該下點工夫讓美國人領略一下中國美食,于是對著從網(wǎng)上查到的烹飪方法,花了3個小時,用紅酒泡,用燜罐燉,弄出了一道讓班上所有同學都贊不絕口的紅酒燜罐牛肉。
俞灝明做了很多別的嘗試,他每天去游泳,一定要游夠1000米才離開泳池,一是為了鍛煉自己,另外他覺得泡在水里身上會感覺舒服很多。他還開始像小時候一樣練書法,照著字帖臨帖,每次拿起毛筆屏聲靜氣后他就會覺得心里有一種很難得的寧靜。他的睡眠越來越好,胃口也越來越好,只是,因為吃了太多漢堡包和薯條,他足足胖了10斤。
但這樣的生活并不能永遠持續(xù)下去,在一個華人留學生的生日聚會上,終于有一個女孩認出了他,抓著他的手問他:你真的是俞灝明嗎?那個拍戲時受傷的俞灝明?俞灝明平靜地承認了,他忽然覺得,原來面對這樣的詢問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難堪與尷尬。自己應該已經(jīng)徹底走出來了,是該回家的時候了。
他選擇了一場跨年飛行,飛機落地時正好是北京時間元月1日,呼吸著浦東機場清冽的空氣,他有一種預感,在這場對抗消極人生的戰(zhàn)爭中,看起來,自己要獲勝了。
從男孩變成男人
他重新啟動了工作,接拍了新的電視劇,推出了自己作詞作曲反映自己心路歷程的新歌《其實我還好》。但在復出最初的喧囂過后,現(xiàn)實法則開始生效。盡管面容和皮膚得到很大程度的修復,但不可否認的是,俞灝明已不是當初那個高顏值小鮮肉了。接拍的電視劇要么口碑平平,要么沒有上映,甚至面臨了多次談好的合約最終換人的尷尬局面。

他在期待中重回《天天向上》,但在主持群中他的重要性大幅下降,有時候一整集他都沒有插上幾句話。
如此半年之后,臺里先是短信告訴他,節(jié)目因收視下降可能要調(diào)整,要加入更多90后的面孔,那時候他就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要被砍掉了。又錄了幾期之后,清晰又冷酷的信息正式來了,他與《天天向上》的緣分結束。
他接受了這個事實:自己不再是做選擇的一方,而是被選擇的一方。他對人際關系有了審慎而寬容的看法,他覺得在那時,他從男孩變成了男人。
他為自己選定了新的工作奮斗目標——演員。因為演員不是純粹靠臉吃飯,演不了帥哥還能演反派。
為了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演員,他開始給自己充電,他大量閱讀,一有空就看書。他讀完了太宰治的《斜陽》,然后開始讀木心的詩。他也延續(xù)著在洛杉磯養(yǎng)成的習慣,用毛筆抄寫經(jīng)書。
他每天健身,還迷上了膠片攝影,他喜歡那種不是當即就能見到所拍圖像的期待感,因為等待,所以整個過程會變得比較有樂趣。有些夜晚,他也會自我陶醉,點上一根雪茄。只要有不錯的新片,他就跑去電影院,有時戴個口罩,有時什么都不戴。
有片約的時候,他竭盡全力向一個好演員的方向發(fā)展。候場時不碰手機,總跑去導演的棚里回看表演。他下工夫研究劇本、臺詞。拍《那年花開月正圓》時,春節(jié)他都是在無錫片場度過的。
很少表揚人的導演喝了點酒,在劇組的年輕演員面前點名表揚他:你們演戲啊,還是得要有節(jié)奏,要去想怎么樣層次豐富起來。你就看灝明,他這場戲……
自從在洛杉磯因為一道燜罐牛肉大受好評后,俞灝明就對烹飪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并且投入了挺多的時間精力提升自己的廚藝。然后,他就這樣成了一個烹飪高手。在《男神廚房》里做的西餐精致美味得讓人咋舌。
他還將這個愛好變成了投資,在上海開了自己的餐廳,由他親手捏制的壽司是最暢銷單品,連姜文、葛優(yōu)光顧后都贊不絕口。
所以當他在劇組時,劇組的同行們就有口福了,因為俞灝明只要不拍戲,就會主動下廚去給大家做飯。孫儷看他忙得滿頭大汗,心疼地跟他說沒有你的戲份就回家休息吧,俞灝明笑笑,說:回家了心就跑了,還是待在劇組做做飯,看看別的演員演戲?qū)ψ约禾嵘蟆?/p>
或許,一個偶像派的俞灝明已跟我們作別,但一個實力派的俞灝明正向我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