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協奏曲

劉鍇頡

逛超市

年底了，工作特別忙。寶爸是長期加班，我也經常拖延回家的時間。這不，冬至說好陪婆婆包餃子，因為出差的同伴有變化，個人也有點材料要收尾，變成回家吃現成飯了。

爸爸摔了一跤腿疼有半個月了，天天在家呆著不活動，懶言寡語，臉色灰白。大寶的事兒好久沒有過問了，學習全憑自覺。二寶認生了，一看到我整裝待發就哭得撕心裂肺。我內心每每涌起愧疚，可心里有事撐著還是狠心步人寒風里。

大寶學習去了，我商量寶爸帶二寶游泳去。還沒出發，單位就把他找走了。我決定帶著爸爸和二寶去超市。爸爸苦著臉不想下樓，我說自己看不了孩子他才同意陪我。老老小小備好出門用品就用去了半個小時，爸爸抱著二寶坐在副駕上，小家伙撒歡兒躲貓貓，車子啟動那一刻我的心也柔軟地一動，他們需要我在身邊。

年底加周末今天人特別多。下車我抱二寶，爸爸拎包，他走在前面分開人群開路怕擠到我倆，我仿佛又看到了他年輕時仗義能干的樣子，雖然身軀不再健壯，保護兒孫的氣勢還是有的。我的老父！我的淚下來了。

到了超市進門時，保安攔住了父親。父親不懂得存包，這都怪我領他出來的少嘛！望著琳瑯滿目的商品爸爸贊不絕口：“你說現在建得多好，什么都有，1964年我們來時住帳篷……”二寶剛開始溫順地坐在車上東張西望，可沒一會兒就扭動著身子往車下爬。購物的人們紛紛駐足感嘆：“哎呀，這么點兒的孩子抱出來了，小大人走得多好！”“人太多可得看好了孩子別丟了！”“這奶瓜瓜不記事兒，誰抱走了是誰的。”“沒事兒，咱北方人厚道，歪門邪道的少……”二寶鎖住了收視率，我也有點害羞、茫然，大冬天的帶二寶到超市里不太恰當吧？

我告訴爸爸相中啥就買啥，爸爸說只想買點大慶奶粉。到了蔬菜區，看到大蒜特價，他又挑起大蒜來。我一邊追著二寶一邊觀察爸爸，他是位老紳士，完全沒有老年人買菜的陋習。只見他就近處撿著他認為最好的蒜頭，沒有扒皮，剃掉不如意的蒜瓣，沒有到處亂翻。他專注地挑選著，陶醉其中，仿佛眼前是金黃的麥田透著豐收的甜香（爸爸年輕時在農場勞動喜歡莊稼）。我暗自佩服了一下，頭部手術并沒有打垮爸爸，他還是那么高雅。

為了節約時間，我讓爸爸看二寶，自己迅速按單購物。遇見了打折的秋褲，我喊爸爸來選兩條。他選了灰色，我又推薦給他紅色，他笑著說都老頭了穿這個讓人家笑話，我說喜氣好看，他也接納了。這就是我溫順慈祥的爸爸！他看著二寶跑來跑去，一點兒也沒說腿疼。

一會兒還要接大寶放學，我計算時間結賬出了超市。我抱著二寶，爸爸拎著大包小包走在路上，渾身力氣。二寶一上了車，坐到姥爺懷里就睡著了，爸爸卻目光矍鑠毫無倦意。他倆在車里等我，我又迅速到別處按單買了超市里沒有的必需品。

這個別樣的周末寶爸的工作進展很快，大寶學習秩序井然，二寶淘累了，爸爸精神了，我特別踏實，知足甚至滿足。真的忘卻了生存的壓力，瑣事的勞頓，莫名的傷感。責任感是更高尚的情感，位于馬斯洛需求理論的最高層，于我還實現了慰老帶小，繼往開來。愿親人都好！感謝生活給我機遇完善情感，我會珍惜上蒼的厚愛。

一盆洗腳水

下午婆婆心臟不舒服，我決定領她去醫院看看。途中她好幾次用抱歉的眼神看著我：“這有病真煩人，還給你添麻煩，耽誤工作了吧？”

我急忙阻止她：“媽，心臟這病不能挺著，難受了就得抓緊看，不麻煩。不好好看嚴重了才麻煩呢。你得聽話，有感覺就抓緊告訴我。”

“這二軍（寶爸乳名）不在家真舍手啊，咱倆上醫院找誰啊？”

“沒事兒，我都聯系好了。”

檢查結果無大礙，需戴24小時心動監護儀。地區醫院的約滿了排不上，我又約了鐵路醫院，告訴明早8點去。我心里很為難，明早8點我有考試，但我沒說出口。晚上怕婆婆犯病，也為了我不用接送大寶二寶，我就住在了婆婆家。

公公很高興，要給我們做好吃的。我急忙推說大寶要回家安靜學習，不在他家吃晚飯，他倆也清淡飲食，晚飯別麻煩了，對心血管不好。我們只是來住。

我回家給爸爸做了飯，拾掇好又回到婆婆家已是晚上8點鐘了。進屋正遇到婆婆在給二寶燒洗澡水。她一盆盆地端著快滿了的水晃動著往澡盆里倒，又不斷地試溫度。澡盆里漾起溫熱的水花正如老太太溫暖的笑臉。我心里一熱：“媽，你身體不舒服今天就別洗了吧。”她接過話：“沒事兒，我小孫兒洗澡可好看了！”那話里透著對二寶的疼愛。

我倆給二寶洗過澡后我就用這溫熱的洗澡水泡泡腳，循環利用。我泡完腳后正欲倒水，婆婆喊住我：“水留著，我也洗洗腳！”說著她就坐到小板凳上把腳伸到了盆里。我的淚瞬間涌了出來。

我媽媽愛干凈，對我要求嚴格，在我印象里她從來沒有撿過我的剩洗腳水。我也有很多特性像媽媽，于人于己都要求嚴格。我只能撿小嬰兒二寶的剩洗澡水用，其他任何人包括少年大寶我都是嫌棄的，自己的小孩子心理感受就是不一樣。婆婆一輩子思想淳樸，為人隨和，一副熱心腸。雖不高檔，但總能給我制造出勝似母女的感覺來。我別過臉去偷偷抹干眼淚，問她用哪個毛巾擦腳，她想都沒想：“就用你那個就行。”她一定是把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如果是別人的洗腳水和毛巾，想想都嫌棄。在她心里我當然也不嫌棄她。

媽媽，明早我沒有事兒，陪您做心臟監護去。我心里暗想。高端大氣何滋味？粗茶淡飯也香甜。我愛我的婆家，愛這位慈祥的老媽媽。她淳樸得渾然不覺我的情緒變化，像老母雞護雛兒一樣喜愛她的兒孫。善良的老媽媽，我是您的兒媳，您一定后福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