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

陳月蓮

毛豆，我家養之貓也。

兩年前，兒子兒媳在菜市場抱回了一個不到一斤重像個老鼠似的家貓，一進門就對我說，媽，它是我們的兒子，也是你的孫子，我們想好名字了，叫它毛豆。那時我坐在沙發看電視正入迷，兒媳抱著它走到我旁邊，輕輕撫摸它的頭，煞有介事地學著貓叫聲對毛豆說，喵喵，快叫奶奶。那小家伙，毛發黃色，深黃的眼珠子透著清澈，一小撮白毛點綴在鼻翼上，小嘴兩旁逸斜出兩小撮白胡子，兩只小耳朵就像兔子的耳朵一樣豎起來，小小尾巴毛色黃白相間。那時，它翹著小尾巴，轉動著眼珠子朝我看了看，討好似地“瞄”了一聲，向我打招呼，看起來蠻可愛。可我體質過敏，小家伙一進門，我就持反對意見，不允許在家里養貓，堅決要求兒子兒媳把貓送給他人。無奈召開家庭會議表決毛豆去留時，我票數少只能甘敗下風，毛豆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進駐了我的家，成為了家庭成員中的一員。

自從毛豆進駐我家后，我的地位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比如，兒子兒媳以前一下班進門就甜甜地喊聲媽，而家里養毛豆后，每天一進門就聲聲呼喚毛豆，而那小家伙也乖巧可愛，一聽他們的叫聲，不管在床底抑或在沙發下都迅速跑到門口來，“喵喵”地叫上幾聲，然后，蹭蹭兒子兒媳的鞋，這時他們淮會把它抱起來親熱一番，這讓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時間長了，叫媽的聲音少了，我心里的“醋瓶子”自然就滿了，于是就忍不住對兒子兒媳說，我是每天侍候你們吃喝拉撒的媽，怎么有了毛豆就忘了娘呢？兒子兒媳看出了我的不滿，就承諾說以后進門第一聲先叫媽，然后再叫毛豆。我聽他們保證后，心中竊喜，暗想，到底還是我這個會說話懂抗議的老媽子比你這個只會搖頭晃腦不會說話的毛豆強。接著連續幾天我都找食理由提前幾分鐘下班趕早回家，目的就是為了聽見兒子兒媳回家開門時叫上一聲媽。可愿望總是落空，他們忘記了自己的承諾，每天回家時開口的第一聲依然叫毛豆，這讓我很窩火，可看見他們和毛豆的那份親熱勁兒，我只有跺腳的份兒。更有甚者，平常我有個頭疼感冒之類不能煮飯炒菜的，叫兒子兒媳下廚做一次飯，他們都要磨蹭上半天廚房都不冒煙，直讓我餓得腹部貼后背，而毛豆一“喵喵”叫，即使他們玩游戲大戰都能立馬停下來，把“飯菜”（貓糧）端到它的面前，這讓我非常不滿。于是，我大發牢騷說，難道我這個貨真價實的奶奶還不如這個小小動物的“孫子”強嗎？你們的孝心去哪了？兒子兒媳聽后不但不覺得愧疚，反而強詞奪理地說，你現在還能動，自己動手做飯吃還不成問題，而毛豆木會，你何必和“孫子”毛豆慪氣爭寵呢？你就大人大度，別斤斤計較了。兒子兒媳的話讓我啞口無言，但我還是不善罷甘休，為了穩固在家中的地位，我還是鄭重地提出抗議：如果以后我身體再有不適而你們只顧著毛豆卻不及時給我煮飯的話，我就立刻把毛豆送人，決不手軟。

此后，我依然千方百計尋找各種理由讓他們放棄養毛豆，并且在他們每每外出時以不幫忙照料讓它餓死為要挾，可不管我如何反對，如何抗議，他們就是不肯放棄，也依然不能撼動毛豆在家中的地位。久而久之，我只好默認。兒子兒媳見我不再三天兩頭嘮叨毛豆了，就更加放肆了，他們簡直把它當作親生“兒子”一樣對待，對它呵護有加，專門為它購買了一個一米多高的三層小鐵屋樓房，兩個塑料盒子“衛生間”，還購買了小鈴鐺、玩具小老鼠、練爪功的木架子和一套餐具。它的“樓房”和“裝備”獨霸一個小陽臺，吃住可稱得上“總統”的級別。我雖然敵視它，但看它贏弱溫順，小不丁點兒就被兒子兒媳買來而離開貓“媽媽”，我心里那點兒憐憫之心竟也暗暗滋長，時間一長，慢慢地就不再那么敵視它了。兒子兒媳不在家時見它孤單可憐，不免也逗逗它，讓它坐在旁邊陪著看電視，甚至默認它鉆到我懷里撒嬌。

毛豆到我家半年后，體型明顯長大了許多，活脫脫的像個小老虎。可家里卻亂套了，占領小陽臺的花花草草不得不讓步為它騰地兒，連客廳的布藝沙發也成了它每天晚上開展“田徑運動”的場地，這讓我非常的惱火。試想，當你正靠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地追劇時，冷不丁它就從沙發的這頭騰空跳躍到另一頭，腳瓜子就撩撥著你的發絲，你心里窩不窩火？更有甚者，我的臥室——它的禁地卻時不時被它騷擾，有時撬開衣柜抓玩衣服，有時跳上書桌扒拉資料，偶而還在床上撒上一泡尿，讓我氣血攻心，差點心臟病爆發。可窩火歸窩火，轉眼一看它那凋皮可愛的模樣，那氣兒卻不知不覺地煙消云散了。

屈指數來，毛豆在我家已一年有余，四、五百天的日日夜夜，即便是生性兇狠的老虎與人同居一室也能培養出感情來，更何況是生性溫順的家貓呢。貓很有靈性，我家的毛豆簡直就像一個小精靈屁孩兒。它的耳朵特尖，一聽見我們的開門聲，不管在哪都會跑到門口來迎接我們，人一喚“毛豆”，它立馬“啊”的一聲回應，一叫它“吃飯”，它就乖乖地走到它的飯碗前。它也非常講究衛生，尿尿或者便便后它都會用腳爪子撥拉著貓沙蓋上，衛生間如果不清理，它絕對不上第二次。毛豆一般不會做壞事，偶而做壞事了也情有可原。比如，它尿在我床上或者是什么地方了，一定是我們不及時幫它清理衛生間抑或是衛生間的門被風吹關上不能上的緣故。倘若它做壞事了，我們下班回家叫聲“喵喵”時它會躲在床底不出來，任憑你用香煎魚作為誘餌也不為所動。每次它做壞事時，兒子都會千方百計捉到它，把它塞進它的“樓房”——鐵籠子，讓宦面壁反思三天，無奈它竟以絕食或者無休無止地大聲撕叫為對抗，讓我們不得不提早解除“刑罰”。

我尋思著，貓為什么總想在我床上尿尿而不上兒子兒媳床上尿尿呢？它可是與兒子兒媳同床共枕的啊，難道是我的敵視目光讓它反感了？這樣一想，就覺得貓其實并沒有錯，錯在我。假如我不把我的臥室劃為它的禁地，它也許就不會那么好奇，非要千方百計尋找機會進入我的房間;如果一開始我就把它當作朋友，就像兒子兒媳那樣讓它隨心所欲地出入房間，讓它上床逗玩，它也許就不會在我床上尿尿，這也許就應了那句“物極必反”的成語吧。

家中養貓，竟然讓我悟到了一個很淺顯的道理：人只有與動物為善，動物才能與人類融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