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巴：熟悉的陌生城

暮云

哈巴羅夫斯克，是一個讀起來有些拗口的俄羅斯名字，人們常常簡稱其為哈巴。但當你走進它，會對這座原名伯力的城市格外熟悉，待上幾日，卻又覺得不過是一個熟悉的陌生城。

被譽為俄羅斯遠東政治中心的哈巴號稱全國第四大城市，人口120萬，和中國領土最東端的撫遠市僅一江之隔。

從國內出發到哈巴，要么是從北京、哈爾濱直飛，要么就是從撫遠坐船，享受沿黑龍江順水東行這段中國最東的旅程。由于俄羅斯已經實行遠東地區對金磚國家國民免簽，尤其是計劃每年吸引至少上百萬中國人去觀光旅游，一份簡單的邊檢手續就能說走就走。

今生：孤寂大城

俄羅斯向來崇拜英雄，以這里最時尚的運動——冰球和足球為例，球員的大幅照片被掛在街邊老舊的大樓上，儼然城市英雄。今年哈巴羅夫斯克能源足球隊成功升入俄超，成為聯賽里不少球隊的“噩夢”。要知道，莫斯科和圣彼得堡這些球隊到哈巴列寧體育場來踢客場，需要跨越7個時區，坐上6個小時的飛機。不過，能源隊隊長的話讓人感覺更加“悲催”：別人一年只來一次，我們是每個客場都要飛這么久……

相對于俄羅斯的歐洲部分，其遠東地區一直是被遺忘的角落，人口稀少，天寒地凍。最近3年來，為了改善以哈巴羅夫斯克為首的遠東地區發展，俄羅斯出臺了19項聯邦法律。其中一項規定就是向俄羅斯國內移居遠東地區的人降低能源價格，甚至免費提供土地。此外，俄羅斯還積極尋求國際合作，11月初梅德韋杰夫訪華的一項重要議題就是中俄共同開發俄遠東地區。

整體人口的稀少，讓哈巴成為了一座節奏很慢的城市，城市很少看到出租車的身影，公交車也是國內上世紀90年代的款式，由于地勢高低不平，起伏較大，一輛輛電車則拖著長長的老舊辮子，奮力爬坡。

這里比我國東北更加偏北，十月份的氣溫已趨于零度。當地時間下午不到5點天就全黑了，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美女和小孩兒們都是裹著厚厚的帽子，卻喜歡把雙腿露在外面。在這里很少有高于10層的大樓，普遍都是充滿濃郁俄羅斯風情的傳統建筑。但這些老舊大樓的內芯，卻有不少出人意料的時尚商場，年輕人的裝扮不亞于英法等國家的水準，讓人有時空錯亂之感。據當地人說，這里消費的最大支出就是化妝品和服飾。

不過，和這里熱情的人們交流起來不是件容易的事。當地人大多不會說中文和英文，甚至連英文最基本的one、two、three（1、2、3）都聽不懂，購物、點餐只能借助手勢比劃。好處則是分量超級足，如三文魚、大馬哈魚，在國內基本都是一片一片的，哈巴直接是扔上來半條肉塊，一個大列巴足有五六斤重……

和俄羅斯大部分城市一樣，哈巴有兩大建筑是標配，一是各種洋蔥頭式樣的圓頂東正教堂，其中最大的一座金頂教堂可容納上千人，光是頂部就用了3噸多的紫金。

另外一個就是常常聚滿鴿子的列寧廣場。值得注意的是，哈巴全面禁煙，不論酒店、餐館、商店，只要是室內的公共場所，發現吸煙者，罰款1000盧布，相當于約112元人民幣。所以廣場上的空氣非常好，新人結婚通常都會來到列寧廣場，或者是到刻有衛國戰爭功勛烈士紀念碑的光榮廣場，對著長明燈，默默祈禱。

前世：中國往事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撫遠開放邊境貿易口岸，盡管一年中只有半年的通關過貨時間，但每天的貿易額平均維持在120萬-150萬元人民幣左右。如今的哈巴，大約有七八萬中國人在做生意，他們一部分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中俄邊境貿易大潮時來此倒貨的“淘金者”，一部分是近幾年到哈巴從事農業、建筑、裝修的打工者。

哈巴與中國的一層特殊聯系，來自末代皇帝溥儀。1945年日本投降前夕，偽滿洲國皇帝溥儀倉皇逃離新京（今長春），在沈陽機場被蘇軍俘獲，一開始是被關押在赤塔，后來轉移到哈巴的紅河子度假村，在那里生活了接近5年時間。

哈巴這座城市，本就有不少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印記。抗戰期間，東北抗聯進入蘇聯休整，在哈巴被整編為蘇聯遠東紅軍第88獨立步兵旅，而哈巴作為蘇聯遠東軍區司令部駐地，為支援中國抗聯人員和蘇軍制訂解放東北計劃、保障戰爭后勤做出過巨大貢獻。

從哈巴市區開車沿烏蘇里江南行，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到紅河子。溥儀住過的是一棟二層的白色小別墅，如今這里已變成飯店，當年的房間早已面目全非，只是在一樓開辟了有關展覽，象征性收個10盧布（約1.1元人民幣）的門票。聽門口的俄羅斯大媽介紹，到這里來的最多的就是中國人，還有一些日本人。

對在紅河子的生活，溥儀在回憶錄中曾這樣描述：某次他下樓見一位坐著的“大臣”竟然對其不加理睬，非常生氣，從此不想下樓，大部分時間躲在屋內念經。

紅河子背靠滾滾北上的烏蘇里江，對面就是中國的地界，按房屋朝向，溥儀推開窗戶就可以看到中國境內的群山。與此相對的，是哈巴城區內那尊原東西伯利亞總督穆拉維約夫的塑像，不過換了個方向，左手緊握海軍望遠鏡，右手穩持《璦琿條約》，逼視著黑龍江對岸的中國。

幾乎在俄羅斯遠東大一點的城市，都少不了此人的幽影，如布拉戈維申斯克（海蘭泡）、烏蘇里斯克（雙城子）、尼古拉耶夫斯克（廟街），以及大名鼎鼎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俄羅斯遠東地區不少城市都有對應的中文名字，總有些道不出的熟悉感，卻又瞬間疏離。

在以前，哈巴一直被叫作伯力，在滿語里的意思是“豌豆”，城里建有七八家博物館，供人們來了解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在穆拉維約夫塑像前的博物館，還有幾尊清朝銹跡斑斑的鐵炮，和兩塊由赑屃馱著的殘損石碑。相傳，這是明朝太監亦失哈巡視黑龍江時立的。

黑龍江，與長江和黃河并稱中國的三大河，中國的最北點與最東點皆由它締造。千百年來，黑龍江見證了中俄兩個大國之間的歷史。2008年，中俄在撫遠以東的黑瞎子島上舉行了國界東段界樁揭幕儀式，黑瞎子島西側約171平方公里陸地及其所屬水域正式劃歸中國，離中國更近一步的哈巴羅夫斯克也將迎來新的活力與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