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炭業：“輕松賺千萬”一去不復返

劉保奇

煤老板的江湖正在漸行漸遠。

改革開放4 0年來，煤炭行業由“計劃”走向“市場”。如今，“大煤企時代”來臨，昔日承載煤老板們暴富夢的一批民營煤企也退出了歷史舞臺。

財富來得太快太容易

和大多數煤老板一樣，張海不喜歡別人稱他為“煤老板”或者“曾經的煤老板”，但他從來不否定自己的財富是來自于煤炭。

如今，張海從事的是文化產業，他告訴記者，“煤炭資源是國家的，只不過是在一個特定的經濟形勢下，我們這些人抓住了機遇而已，到了一定的時候，那就應該退出，因為從管理到人才，尤其是資金、政策支持，民營煤炭企業都不能和煤炭央企相比?！?/p>

從新中國成立到1980年，我國的煤炭行業完全是在計劃經濟的環境下運行，生產多少、賣多少、賣給誰，都是由國有企業來主導。

上個世紀80年代初，隨著改革開放政策的實施，煤炭行業也開始活躍。彼時，為了鼓勵煤炭行業的發展，國家甚至出臺政策鼓勵發展鄉鎮小煤礦。1983年4月，國務院頒布了《關于加快發展鄉鎮煤礦的八項措施》，提出要“積極發展地方國營煤礦和小煤礦”，倡導“大中小煤礦并舉”的政策。

隨后，1984年和1985年，政府分別提出“有水快流”和“國家、集體、個人一齊上，大中小煤礦一起搞”的方針。其結果是我國煤礦數量迅速增加，產業集中度極低。截至1997年底，我國共有大小礦井6.4萬處，其中6.1萬處為小礦井，占比接近總數的94%。

過度的開發，導致供大于求，煤炭市場出現惡性競爭，價格秩序混亂，甚至形成價格踩踏，國有大型煤礦經營困難。針對這一情況，1998年，國家撤銷了煤炭工業部，將重點煤礦下放給各地方政府，并針對煤炭行業的問題相繼頒布了若干政策，整個煤炭行業進入了整頓期。

張海的老家是陜西省榆林市神木縣，這個曾經因煤而興的縣城，是我國西北地區首個實行全民免費醫療、免費教育、免費供養孤寡老人和重度殘疾人的地方。

鼎盛時期，幾乎所有的神木人都在從事與煤炭相關的工作，參股煤礦、倒騰煤炭、跑煤炭運輸，煤炭經濟在當地可謂風生水起。張海告訴記者，在2000年前后，神木的煤礦有數百家，其中大柳塔鎮的個體煤礦就超過70家?！霸谀莻€時候，有的人甚至不用真正的生產煤，只要倒騰煤礦的股權，瞬間也能獲利幾千萬，甚至上億?！睆埡ＰΨQ，現在想起來總感覺那時候的財富來得有些容易。

張海告訴記者，自己的判斷來自于鄰近的山西省。在2004年的時候，煤炭生意如火如荼，煤礦的股權價格也是只漲不跌?？此品睒s的背后卻是亂象叢生，安全事故頻發。當時，關于煤炭資源將要整合收歸國有的消息就已在山西煤炭圈內流傳。

2012年，煤炭行業迎來了“拐點”。這一年，煤炭價格首次出現大幅度的下跌，每噸達200元，甚至出現煤炭企業在電廠門口堵門賣煤的情況。

即便是煤炭“大哥”，具備鐵路、電廠、煤化工全產業鏈的神華集團，業績也迅速下滑。在2015年的業績預告中，神華集團稱，受煤炭行業低迷影響，公司凈利潤為232.68億元，同比下滑50.5%。

相對于神華仍能微薄盈利，其他煤炭企業則紛紛出現虧損，有的企業甚至通過減產或停產來緩解煤價下跌帶來的沖擊。根據公開報道，2015年，31家煤炭上市企業，虧損者超過75%，其中虧損10億元以上者超過8家。

“在煤炭行業如此慘淡的背景之下，民營煤炭企業幾乎沒有出路，擁有煤炭股權的煤老板，他們的煤礦難以生產，還要負擔銀行利息，這使得僅存的煤老板們再一次撤出了煤炭行業。”張海說，正是在這煤價一高一低兩次洗牌中，大多數的煤老板徹底地離開了煤炭行業，并且沒有回頭路，因為現在的煤炭行業，不管是資金投入還是技術含量，都是傳統煤老板無法承擔的。

煤老板，這個全中國最能體現暴富奇跡的群體，正在經歷“天堂”跌落“凡間”一樣的轉變。

煤老板的現狀

這幾年，煤老板黃治華早已習慣北京生活，十天待在北京陪兒子和妻子，十天去國外旅游，剩余時間回山西打理煤炭生意。

在煤炭貴如黃金的年代，像黃治華這樣的煤老板攫取了巨額財富。然而，這也隱藏著不為常人所知的危機。

為了爭資源、爭地盤、爭運輸線路，有些人因煤價暴跌跳樓，也有人被黑社會設計，染上賭博和吸毒，甚至有些人不惜動刀動槍，雇人強拆礦區民房……

直到2008年，山西興起轟轟烈烈的煤炭改組，煤老板們手握巨額資金從歷史舞臺上四散離去。在煤老板們贏得財富的時候，這讓他們搖身一變成為“上流社會人士”，但隨之而來的是惶恐和不安，心理落差也讓他們陷入痛苦和掙扎。他們成為被時代拋棄的寵兒。

從山西“逃”到北京，黃治華的生活開始變得擰巴：“煤老板們過去有的是錢，九死一生闖過來，但其實沒什么尊嚴?，F在解脫了，我們就想站著把錢花了?！?p>

以前黃治華做煤炭生意時，眼里也只有錢，當掙第一個1000萬，然后還想掙更多。但現在黃治華回過頭又想：“掙那么多錢要干嘛？”

失落不適，是許多煤老板在那一時期的共同反應。有人靠揮霍金錢來排遣寂寞和打發時間。

黃治華認識一個煤老板，煤礦賣了一個億，無所事事，常年周游世界，現在英語說的很溜。

黃治華是個有想法的人，圈里朋友一旦有事，總會問他?？梢坏┧崞鹎閼押屠硐耄掝}就聊死了。但說起委屈和社會問題，煤老板們特別理解和認可。

黃治華把煤老板的去向勾勒出一張版圖。首選地點是北京，他們把這里當作根據地，這樣既能利于保護山西產業，又能為子女考慮；其次是海南，溫潤的氣候，清新的空氣，這讓他們更能享受安逸的生活；然后是云南；最次也是太原。

黃治華在北京住久了，覺得這里規則簡單透明，富有秩序，充滿激情與活力。這完全跟山西煤炭生意不同，不再擔心同行踩踏，黑幫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