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凋零的花[組詩]

霜扣兒

老廟

暮云即為眾生之衣，草根埋芥子

老佛的余香使人想沖進去

而焦點是鐘聲

久遠的光年被我一跪，就醒了

灰衣人是誰？他的坐相始于凌晨

似睡的肉身混合低吟

這質感的灰

衍生我的嗔癡為無人要的脂粉

燈下唱誦——悠長即痛哭。我被和在尾音

羞赧啊，我說了多少遍迷惘

才碰到淵底清涼

我倒映一杯佛前水，不浮不沉

廟已老了，我還年輕

談什么客棧與馬鈴？我只做歸者

佛是我的落臺

濃密，熱烈，甜的刀片旋轉

神態端不住了。一件緇衣立起我

圓潤的句號飛了一天

老廟成水，流盡我，成全恒河

爾后蓮花開

叩首的聲音走出體內

能擁抱的地方，都站著苦等的人

殘垣

失語。摸陳舊的命

我能否以詩歌的風水擺出年老的刀鋒

破了。馬廄空著嘴

天空軟下頭顱，披紅巾的將軍摘下姓氏

落日正好擊碎了人群

對于歷史，我是有霧的時辰

涉及銹蝕的鞍鞒與廳堂的遺言

誰用雨聲拾撿？

花開了又敗

誰舉著墓碑辨認家鄉？

殘垣可到月黑風高，女人寫下悲傷

缺口都是雜念

鼓聲東逝后涼水會撞上昨天的星星

吹彈得破啊！我心又如鐵

火焰象形頓足之聲

疆場逼近，我需撤軍千里，做一回入殮師

——晚霞蒼茫啊，晚霞穿過我的長嘯

撲向大地之心！

愛凋零的花

愛凋零的花。她的消失也不會太久了

紅邊訴說春日

多少好風抱過她？在人生的旅途上

多少卿卿與她香過黎明

這是流淚的追求。而巷子還未撤走

王侯將相穿破大堂

燈籠做舊了世人的故鄉——她的娘家

現在是誰的枝頭？

一生艷麗唯用委泥做證

翩翩若鴻，唯有搖曳

說清喧囂的愛恨多么濃重與短命

愛凋零的花。早晚流水都是瘦腸

通過平民向滄海洶涌

滄海并不遠

蝴蝶知道，更深的傷口是掐花的人

越發血紅時，落花就有了閃電的蒼白

執迷這塊路碑盯著歸人，衍生歧途，致力營救

又在看破之前凝固

這是定好的，花的命，泥的命

我們肩上和腳下飛翔的飛旋的掉下來的命

這首詩歌在其中散盡香氣

她說：癡人啊，請在今世愛上前生

我們老淚縱橫

世道風煙俱凈

愛上世道

走下云端，在柳枝下露出笑臉

把微波恩賜于世

小路伸來彼岸，方舟擺渡了江湖

梅花以寓言遙向故交

在嚴冬深處煮出芬芳和悲愴

而稻糧還夠，離鄉或居家的人都有黃昏可走

出口是那杯鎖了咽喉的烈酒

——仰起頭！

一切精要都高不過生靈之哭

一切崇高都高不過生靈之笑

山坡沒有戰壕，井邊沒有渴急的戰士

零亂的霓虹下站著白衣姑娘

她口唇清潔呼有草木之息，及你天堂里的遺失

任重道遠。大地比任務重

天空比任務遠

可怕的是說出翅膀，你就不夠用了

你比你自己重要

愛上世道。卑微的光，螞蟻在搬家

愛上世道。遍地有神，高級者在創造

老馬

剔下大霧，剔下張揚的光。撫摸它

這高貴的衰老，不再咬青草的

慢下的嘶鳴及倒地的山梁

狂風暴雨以后，征程會順著閃電回來

用耳語喊它的蹄印，掃蕩過的鬃毛

喊出霹靂，鋼鐵流淌，完美無瑕

在剔下大霧的空間里撫摸它。朝向春天

軟的地方全是小雨

千山萬水退回芽內的桃花

但這已不是送骨還鄉的理由

摸到也是罪孽。血中最后一場雪，林梢有夕陽

巢中有年老的鳥兒，只看，不肯搖動

最后一場雪撫摸著它，以倥傯之音！

胡不歸？北風掀起鐵。胡不歸？字句起飛

貼著最后一場雪，它們長跪

披星戴月

一匹老馬死后，印痕要厚起來

遇到祖上的衣冠冢

蒼天就多了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