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泥鰍

曹方成

王五老倌五十好幾了，還是光棍一個。他最大的樂趣就是跟我們這幫孩子玩。

這天，王五老倌笑瞇瞇地端出一只上釉的瓷盆，瓷盆里盛滿清水，盆底有一對紅色的金魚圖案。隨著水的顛動，盆底的金魚像活了一樣游動。王五老倌勾著腰把瓷盆輕輕放在地上，拿過一條小木凳子坐下，喘息了一會兒后對著大伙說：“今天——我們來看紅泥鰍！”

王五老倌告訴我們，人站在屋子里面的窗前，雙手從窗格里伸出去捧住盛滿水的瓷盆，隔著窗，聰明的孩子能看到一條活蹦亂跳的紅泥鰍！

陰司是第一個向窗外伸出雙手的，他的眸子里閃爍著自信、機警、靈活的光。

“啊！我看到啦！我看到啦！”陰司興奮地尖叫著。

大伙顯然都被陰司的興奮感染了，爭先恐后地擠到窗前要看紅泥鰍。

一連上去好幾個人，下來時個個都說看到了紅泥鰍，并極力描述著各自看到的泥鰍形狀。

終于輪到我了。我怯生生地走到窗前把雙手從窗格里伸出去，王五老倌將盛滿水的瓷盆壓到我的手心上。我頓時感覺到了瓷盆的重量，同時也感覺到了我的心在緊張地跳動，因為王五老倌說過：只有聰明的孩子才能看到一條活蹦亂跳的紅泥鰍。那我會不會是聰明的孩子呢？我努力瞪大眼睛緊緊盯住盛滿清水的瓷盆，開始一遍又一遍地搜尋，但任憑我的目光掃遍瓷盆里所有的角落，除了盆底似游非游的金魚圖案以及和清水一起抖動的幾根水苔外，我什么也沒看見。

我慌了，想象著一個不聰明的孩子在小伙伴們眼中是怎樣的丑陋。

“不能這樣！”我一咬牙，瞬間做出一個重大決定，我學著陰司的樣子歇斯底里地大吼一聲：“我看見啦！”

最后一個上前去看紅泥鰍的是大頭。大頭腦袋很大，可是有點笨，小伙伴們一見到他就開心地唱“大腦殼，燉豬腳，三毛錢一碗，兩毛錢一坨”。大頭瞪著瓷盆凝望，好久好久后，臉上開始出現失望的神色。

“看到了嗎？”“你作聲呀！”

“真是個木頭疙瘩！”

良久，大頭“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大頭沒有看到紅泥鰍！

正當我們打算嘲笑大頭的時候，王五老倌走過去，用他粗糙的手指幫大頭抹去臉上的淚痕，安慰道：“沒看見就沒看見，沒啥關系，別看他們都說看見了，可沒一個比你聰明！走，我帶你到后山采毛栗子去……”

秋水長天摘自《東方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