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浩特

甘肅瓜州縣第三中學/宗 海

哈拉浩特

甘肅瓜州縣第三中學/宗 海

黑水城

在偏遠的西北，戈壁的邊緣，道路的盡頭，一座破敗的城堡，站立在黃沙堆積的大地之上。

沒有喧鬧的人聲，沒有嘈雜的街市；沒有飛鳥，沒有駝鈴；沒有雪山湖泊，沒有綠意盈盈……

只有一堆沉默的黃土，塑就絕世的孤寂、荒蕪和靜美。

黑水城，黑得一語成讖！

將軍走了，戍卒走了，商賈走了，城中的黎民百姓走了……

水走了！

失卻了水的滋養，土地龜裂，植被枯竭，萬物開口喊渴。

沒有了水，沙粒埋不住草的淺根；沒有了水，堅固的城池也會一日日松散。

神秘的城堡！

金黃的沙粒之下，埋藏著一個朝代的輝煌，沉淀著一個民族的傳奇，也安放著我們的仰慕和傷感。哦，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束風，每一粒細沙，都記憶著戰馬的嘶鳴，戍卒的吶喊，商賈的駝鈴，歷史的風雪，強盜的私欲……

哦，喑啞的城堡，你亙久的沉默里，還藏有多少不能言說，也不愿言說的秘密？

傍晚的大風中，沙粒開始飛揚，旋風中幻化出一個游蕩的身影，他衣衫單薄，行色匆匆，看不清容貌和表情。

他是最后一個，遲遲不愿離開家園的黨項人？

天黑了，沙粒堆積的城池被夜色籠罩。黑水城，沉入厚重的寂靜。此時，只有滿天的星粒，源源不斷地，為這片被時間遺忘的土地送來微弱的亮光，和遲到的頌辭。

五個塔

遠遠望見五個白色的塔影。五座倒扣的鐘缽，聳立在荒蕪之城的邊角，靜靜與時光對峙。

黃沙鋪就的蒼茫背景里——

五個塔：古樸、圓融、安詳而神秘！

匈奴人的戰馬馳騁過這里，蒙古族的鐵騎踐踏過這里，中原商賈的駝鈴喚醒過這里，逐水而聚的黨項人歌唱過這里，朝覲的僧侶膜拜過這里……

這片苦難的土地，始終布滿風聲——

戰爭，風暴，干旱，遷徙……

沙粒掩蓋了所有的路。

仍然可以想象：成群結隊的信徒，從四面八方攏聚而來，圍繞著圣潔的塔體，闖開自己干凈的靈魂。

——肅立在此的五座塔，構成了他們短暫的一生中，除卻苦難以外的整個部分。

五個塔，信仰的五面旗幟，靈魂的五個器皿；多少蒼鷹飛翔于自由的天宇，多少游魚躍動于寬闊的大海；而更多的塔，走近我們，安撫或照亮普通塵世中，每一個走動者的卑微內心。

怪樹林

被水遺忘了。被上帝遺忘了。被愛遺忘了。被時間遺忘了……

大風折斷了嫩綠的枝葉，干旱奪去了幼弱的生命，黃沙掩埋了跌倒的軀體！

時間最終會完全摧垮一個堅強生物集團的意志么？

古木森然，已是斷筋裂骨，遍地愴然！

那個“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朽”的神話，會在我們的夢里或者臆測里繼續延伸么……

沒有花紅柳綠，沒有細雨柔情，沒有神靈恩賜的繩索，沒有天堂施予的救贖；只有橫陳的巨大默然，和跪著的無奈祈禱？

怪樹林，你奄奄一息的內心里，充滿的全是恨嗎？

——恨水的絕情，恨風沙的暴烈，恨人類的貪欲？

恨到極致，寬宥便會打開另一個世界？

當秋天再次降臨這片曾經被水潤澤的豐腴土地，那些一息尚存的枝丫，仍然掛著零星的片片金黃，向世界展示神奇的生命氣息！這是最后的歌聲么？

——唱與誰聽？

日 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