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紀實（七）

吳昆

客店內不同的房屋狀況

這些客店的客房，房屋都已破敗不堪，有的是席棚，砌上圍墻，裝個木門，四面透風，即成為正式的客房。幾乎每家客店門口都冠冕堂皇地寫著：清潔單間，安寓行商。然而事實上，客房內設備簡陋低劣，有的客房空無一物，門上掛著破麻袋片，屋里穢物垃圾滿地，臭氣撲鼻，地面坑洼不平，灰塵飛揚。這種清潔的單間，純屬自我嘲諷。

很多客房都是數間相通的大房間，在兩墻之間，用土坯、磚頭砌一道矮墻，中間填土，土上抹泥，即成一條大通鋪。一丈高的房間分為上中下三層：上層是吊鋪，中層是土炕，下層是地鋪。吊鋪是系兩三條繩索，搭幾塊木板；土炕和地鋪是鋪幾片席頭，以木墩、磚頭、土坯為枕，沒有被褥，客人和衣而臥。

好一點兒的客房里，土炕上放有一張小飯桌，桌上放一個少把兒缺嘴的茶壺，再配一個鋸齒獠牙形的破沿茶碗，壺碗內外沾滿了厚厚的茶垢。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又小又薄、多年未拆的小棉被，棉絮早已滾成大大小小的疙瘩，客房里蚊蠅滿屋，虱子臭蟲成團，不堪入目。

山澗口草市川堂院的40多家客房，多是雞毛小店、抱火鍋店，又名花子店、乞丐店。什么是雞毛小店呢？冬季天寒地凍，店主把一筐筐雞毛，放進客房地鋪上，早來的客人裹在雞毛堆里取暖，晚來的客人睡在雞毛上。因此，人送美名：雞毛小店。那什么又是抱火鍋店呢？就是客房內空空如也，四面透風，冬季寒風刺骨。住店的叫花子，拾一個小鐵盒，撿幾塊木炭木柴，點燃以后放在鐵盒里，揣在棉襖胸前，手抱著鐵盒取暖，躺在客房過夜。這就叫抱火鍋店。

來住店的客人分為4種

1.純樸的勞動人群占70%，多是北京郊區及其周邊地區的農民，利用冬閑時間來京販賣自產自銷的土特產品，有販賣自織小土布的、賣雞蛋的、賣花生瓜子的等等。還有一些農村泥瓦匠、做小工的農民、做手工業的手藝人，以及拉洋車、拉排子車、蹬三輪的人。勞累一天，疲憊不堪，到店一進客房，倒頭便睡，一直睡到次日天明。這些人一般都住在好一點的客店，少有住雞毛小店的。

2.過往行商約占10%。這些人多數是專門經商的商人，農村小財主占少數，他們往返城鄉之間販運布匹、糧食、油料、山貨、皮貨等，這些人多數住在好的客店，絕不入住雞毛小店。

3.游民無產者及不務正業、游手好閑的人，還有一些扒手、抽大煙的、賭棍賭徒、算卦看相的等等，約占15%。

4.乞討要飯的叫花子和撿破爛的約占5%。這些人，都住在川堂院的中元、和順、天發、天順等七八家雞毛小店。

客店行的黑暗勢力

天橋地區的客店同其他行業一樣，也慣于坑蒙拐騙，同樣遭受惡霸、地痞等黑惡勢力欺壓。民間名言：車船店腳衙——無罪也該殺，指的是一些開店的店主一肚子壞水，好話說盡，壞事做絕。因此，人們痛恨這些店，說這類人即使無罪的也該殺。

一、上勾官府，欺詐勒索

天橋客店行的惡霸趙四爺——趙裕民，依靠外五區官僚勢力，開了忠義客店，稱霸客店行業。并且壟斷了全北京的核桃批發業，凡是賣核桃的，都必須經他批準，再到他的核桃批發部批發，否則，他就指使打手砸毀這些店鋪。單依靠批發核桃，他每天就可獲利250塊大洋。一次，趙四爺發現一個客人是從包頭來的，倒賣蒙疆栗子。他便暗中勾結警察便衣隊，將這人抓了起來，嚴刑拷打，沒收了全部蒙疆栗子，自己從中分取了一半。

店主良瑞發現一販賣煙土的店客，威脅說：“你是干什么的瞞不了我，把貨卸下來，我給你保存，不然讓警察查出來，煙土沒收，把你抓走。”店客信以為真，把煙土交給良瑞保存。隨后，良瑞從每塊煙土上刮下一兩，發了_一筆橫財。客人發現后問他，他卻說：“你快走，你再吵鬧警察就來了。”客人自知販運煙土理虧，忍氣吞聲地離開了，吃了啞巴虧。

二、下結竊賊，窩贓銷贓

在舊社會，警察與小偷互相勾結，小偷行竊，警察視而不見，這是人們熟知的常態。那么，小偷與客店與此類似，即小偷行竊后，跑到客店藏身，店主與小偷串通一氣，窩贓銷贓從中取利之事，這種現象人們知道得就不多了。

其實，天橋的客店中，店主勾結小偷行竊屢見不鮮。即使小偷犯案了，店主窩藏小偷的罪名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凈，他頭上又沒貼字，真是瓜子里嗑出臭蟲——誰知道是什么仁（人）呀。

有的店主本身就是小偷，一有機會就直接行竊，這也是常見的事。天福客店有一位客人，一進門放下行李就上廁所了，店主宋某乘機把行李偷走了，客人回來以后一問，宋某倒打一耙，說：“你又沒登記店簿，誰認識你是誰？你這是來訛詐我。”因此，那時有經驗的客人都特小心，物不離手，錢不離身。

三、聚賭抽頭，哄騙顧客

新中國成立前，天橋地區客店聚賭抽頭盛行。最嚴重的是惡霸趙四爺的忠義客店、惡霸瘊子王的勝利客店、西溝旁的二友客店。每局抽頭10%以上，賭博方式五花八門，常見的有：推牌九、擲骰子、打麻將、押寶。趙四爺發現—人是個嗜賭之徒，便把他先引誘到一妓院，把他套牢，然后招來一個爪牙，運用他特別的賭具——磁鐵，在骰子里灌鉛，與這位賭徒擲骰子豪賭一夜，把這位賭徒的錢贏得一干二凈，當場變賣了衣物。

四、招妓入店，拉纏送肥

那時的天橋地區是妓女聚居的地方，招妓女到客店，十分方便，易如反掌。福長街二條三條的萬順客店、同源客店、同順客店招妓入店最多，萬順客店12間客房，有7間包給妓女居住，店主采取拉纏送肥方法，使客人嫖妓，店主與妓女分成取利。

鋪襯市的魁順客店可稱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據一位老地下工作者說，1942年我黨在魁順客店設立了聯絡站，黨的地下工作人員經常住在該店，最多的時候，一天住過18人，占該店全部住客的30%以上。我黨多次利用這個聯絡站，保存、轉運糧食、布匹、藥品、電料電器、食鹽、牲畜等物資，這些物資，特別是西藥，是解放區奇缺的物資。通過這個聯絡站，源源不斷地運往解放軍的前線部隊。電視連續劇《大宅門》的地下工作者的原型，就是取材這個聯絡站一位地下工作者。

魁順客店的店主、伙計，長期受我黨地下工作者熏陶影響，思想有了不同的進步。對我黨的地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時常為我地工打掩護，幫助保存轉運各種物資。這些人，解放以后思想進步很快，都參加了工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