嗆聲需要看風向

◎大梁如姬

楚國國土縱橫在淮河周邊的小國之間，因此楚國不是打這個，就是圍那個。有一次，鄭國背叛楚國，跟晉國混在一起，楚國帶著旁邊的陳國把鄭國胖揍了一頓。楚國撤軍后，鄭國人看見陳軍經過的路上水井被填了，樹木被砍了，生態遭到嚴重破壞。鄭國人很氣憤：楚國我們打不贏，小小的陳國還打不了嗎？

六月，鄭國的執政卿子展、子產率領700輛戰車向陳國開去，在夜里直接發動襲擊，因為陳國一點準備都沒有，鄭軍輕輕松松進了城。陳哀公把宗廟祭祀用的器皿送給了鄭國，再命令手下人自己把自己捆起來，男左女右站好。陳哀公則穿上喪服，抱著土地神的神主，站在朝堂里聽候鄭國發落。

子展和子產先向陳哀公敬禮、叩頭，清點了一下俘虜的人數，再給陳國土地神祝禱了一番，達到教訓的目的后就回國去了。

鄭國因為此時投靠了晉國，需要向晉國敬獻戰利品，于是，子產穿著軍服來到晉國。可是，因為鄭國長期在楚國和晉國之間做墻頭草，晉國人并不太喜歡鄭國，于是晉國使者故意質問子產陳國犯了什么罪。

子產早就準備好了說辭：“陳國是虞舜的后代，我們先王為了紀念上古黃帝、堯、舜等圣主，封他們在陳地。后來陳國一直禍亂不斷，都是我們鄭國歷代先君幫助他們平叛、冊立新君。現在，陳國不知道感恩，丟棄我們這么好的親戚，反而跟著楚國人打我們。我們去年就向貴國提交了攻打陳國的報告，但是你們沒有批復。陳國把我國的水井填了，樹木砍了，我若再不報復一下，實在是給姬姓人丟臉。陳國很明顯知道自己的罪過，所以把東西都送給我們了，我們這才敢來奉獻戰利品。”

晉國使者繼續裝：“那……那你們為什么要侵犯小國？”

子產忍不住頂回去：“先王說過，只要是有罪的，諸侯都可以征伐。而且從前周天子分封地盤有明確限制，天子的土地方圓一千里，諸侯的土地方圓一百里，依次遞減。現在大國縱橫在諸侯間，土地方圓幾千里，如果不是侵犯小國得來，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晉國使者有點汗顏，再刁難，子產再頂回去。害得使者趕緊跑回去報告中軍元帥趙武，表示自己辯論不贏子產。趙武聽了也只能說：“他說得對，我們不好再為難他了。”于是接受了戰利品。

當然，當面與人嗆聲也要看自己所處的位置和對方的容忍量，比如齊國的慶封，嗆聲的下場就比較慘烈了。

慶封是齊國大夫，他首先聯合大夫崔杼發動叛亂，殺死了齊莊公，后來又用陰謀欺騙并消滅了崔杼家族的兩位公子，氣得崔杼自殺。后來齊莊公的擁護者替國君復仇，誅滅了慶封的黨羽，慶封只好帶著家眷逃到了吳國。

吳王劃了一塊地方給慶封，讓他好好地當地主。可此時吳楚爭霸，楚靈王不一會兒就打到了吳國慶封的封地，慶封成了楚國的俘虜。楚靈王想在諸侯面前樹立威信，讓慶封背著大斧頭盟誓說：“天下不要有像齊國的慶封這樣的人，他殺了國君，欺負幼子，還強迫大夫們盟誓投靠自己。”

慶封很生氣，想也沒想就頂了回去：“天下不要有像楚共王的庶子圍（即楚靈王）這樣的人，他殺了他的國君——自己的侄子篡位，還召集諸侯強迫大家盟會！”楚靈王的老底被揭，氣得一口老血吐出來，命令手下速殺慶封。于是，逃亡在吳的慶氏一族全被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