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原是叛逆少年

◎哲空空

同治七年（1868年），蔡元培出生于浙江紹興山陰縣的筆飛弄。此弄大有來頭，據說，王羲之在此居住時，經常遭遇老嫗糾纏，要求他為之題扇，王羲之煩不勝煩，怒氣堆積，有一天終于爆發了：想我王羲之風流倜儻，卻成了中老年婦女的偶像！他一怒之下將筆擲出，這支筆仿佛長了翅膀，竟撲棱棱飛走了。

這個傳說的關鍵詞有三個：文人、奇幻、憤怒。它為蔡元培日后成長為有文化的殺手埋下了種子。

具體而言，蔡元培對傳統糟粕的憤怒，源自童年經歷。母親得胃病久治不愈，蔡元培心急如焚，聽老輩人說祖母曾大病一場，七叔偷偷割了臂膀上的一塊肉拌在藥里，祖母服后痊愈。幼小的蔡元培照葫蘆畫瓢，將自己左臂上的肉割下一小片，偷偷放進藥罐，服侍母親服下。然而割肉療法沒有絲毫效果，母親第二年就去世了。

一個文化殺手的自我修養，除了錐心的經歷，還得有過人的學識。蔡元培自小接受私塾教育，四書五經滾瓜爛熟。這些長于說教的“經文”不符合他活潑的天性，于是他對儒家正統之外的“野書”產生了興趣。他有回從同學處借了本《三國演義》，私塾先生說這書看不得；后來他又搞到一本《戰國策》，私塾先生仍然說看不得。這也看不得，那也看不得，清規戒律激發了少年蔡元培的逆反心理。這也是蔡元培后來把主張“讀書無禁區”的魯迅引為知己的重要原因。

十年私塾結束，蔡元培到了“高考”的年紀。一萬多人的考場上，奇形怪狀的考生讓他大開眼界，有發神經的，有在試卷上寫情書的，還有因壓力過大自殺的。晚清儒林這些怪象，讓蔡元培忍不住思考：這些飽讀圣賢書的孔孟門徒行事為何如此荒誕不經？是他們個人遭遇了精神危機，還是圣賢書本身已無法適應眼前這個嶄新的時代了？

至此，蔡元培身上的“殺手”萌芽潛滋暗長，卻還沒有完全顯露。其殺手潛質被激發，緣于外界的刺激—甲午戰爭。

甲午戰爭中國敗北，有如一聲驚雷震動國人。甲午后，蔡元培深入接觸西學，思想發生巨大震動。對戊戌變法，蔡元培不以為然，覺得康、梁這幫維新派不注重培養革新人才，卻孤注一擲，把寶押在一個沒有實權的皇帝身上，豈不可笑？日記中，他流露出對清廷徹底絕望的情緒。沒過多久，他拋棄京職，決定投身教育，以啟蒙國人蒙昧之精神。

在清廷轄制下，辦新式教育處處碰壁，蔡元培很快意識到，必須先搞掉清廷，自己的教育夢才能實現，等清廷壽終正寢或自行了斷，那是不現實的，而最快、最便捷的方式是武裝暴動。

1902年，蔡元培等人成立中國教育會，每周都組織上千名愛國學生集會，宣傳民主自由，鼓動暴力革命。在他們創辦的學校里，理科課程不講牛頓三大定律，專講如何制作烈性炸藥。1904年，革命黨人楊毓麟在東京成立暗殺團，黑名單上各級要員赫然在列，金字塔頂端的就是慈禧太后。不久，暗殺團的成員返回上海，邀蔡元培入伙，蔡元培欣然同意。腦后有反骨的蔡元培自此開啟了殺手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