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里的發酵工藝

王月冰

兒子一歲多后，我想要他一個人獨自睡覺，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愿意，哭得很傷心。沒辦法，我只好在我們的大床旁邊又加一張小床。加的床比原來的床矮很多，兒子還是不愿意單獨睡到矮床上。只好我帶兒子睡高床，老公獨自睡矮床。

老公把矮床緊緊地靠著高床。深更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我起床上洗手間，爬起來一腳踩下去，“哎喲”！老公發出慘叫。原來是我踩著他了。我連忙說對不起，人也清醒不少，說他：“你不會睡外邊一點嗎？這樣緊挨著我們的床，不是找踩嘛。”老公極不情愿地移到外邊一點。

第二天晚上，我起床給兒子把尿，誰知又聽到他的慘叫。我再次說他：“你還真是笨，說了要你睡外邊點呀！”他挪到外邊一點，很快又挪了回來，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是想挨你們近一些，這樣睡得踏實！”說完，又倒頭睡去了。

我看著他，沒再說什么，小心翼翼地上了床。他的話讓我覺得心頭軟糯——他寧愿被踩，也要緊挨著自己的妻兒。

想起我的朋友楓，她不習慣睡涼席。炎熱的夏季，他們家也是鋪著床單睡覺。她的老公從小生長在南方，好多年才適應了她的這個習慣。

有年夏天我們去鄉下玩，臨時住在一農戶家，沒有空調。酷熱難耐，可楓還是不睡涼席，我們以為她老公這下該單獨睡涼席了，誰知他還是和楓一起睡。我們笑他，他有些不好意思，說：“其實也沒什么，就是身邊沒她好像睡不踏實。”

還有一個朋友，她的老公從小喜歡用綢緞質地的床上用品，她卻在結婚前一直只用棉質的。自從結婚后，她就主動把床上用品都換成了綢緞的。結婚多年后的一天，他們發生了激烈爭吵，誰也不愿服軟，然后長時間冷戰，朋友提出分居或離婚。她去家紡店給自己買床上四件套，拎回家后準備洗一下，打開一看，愣住了。老公從身邊過，瞅了一眼，也愣住了，因為她買的是綢緞的。這個習慣，就這樣嵌入了她的身體。老公突然說了聲“對不起”。這四件套從此還是兩個人合用。朋友說：“現在看到綢緞，我心中就有種踏實的感覺。”

婚姻有一種發酵力，能把婚姻中人婚前各自的習慣、喜好、性情，在歲月里一點點滲透、融合，發酵成一些微小的共同習慣和細節。經過這種化學反應的夫妻，早已凝固為一體，仿佛年份茶里的金花，在歲月中滋養出天長地久的日常幸福，且愈久彌香。當然，如果你不夠真誠和用心經營，也可以發酵成重毒物質黃曲霉。由此可見，婚姻也像制茶，過日子的工藝至關重要，需要虔誠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