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儀式感的家風

王世虎

現年76歲的馮驥才是我國當代的著名作家、文學家、藝術家和畫家，雖然早就過了退休的年紀，但他卻一直是個大忙人。尤其是近些年，除了堅持寫作和繪畫，他把主要的精力都投在了中國的文化遺產和古村落保護工作中，同時，他還要帶研究生和博士生。熟悉馮驥才的人都知道，只要他人在天津，每周二、周五這兩天下午5點之后，他是閉門不待客的——這是他給母親預留的“專屬親子時間”，無論春夏秋冬，嚴寒酷暑，雷打不動。

每次馮驥才去見母親，年逾百歲的母親必定會提前梳妝打扮，洗臉擦油，有時還會穿上珍藏的旗袍，滿心歡喜地等候兒子。因為母親知道心愛的兒子要來，她希望通過這種充滿“儀式感”的親情會面，把自己最佳的狀態、最好的面貌呈現給兒子，讓兒子覺得母親還很健康、很精神，工作時能徹底放心。所以，他們母子每次的相處時光都洋溢著無盡的溫馨和快樂，馮驥才都是乘興而來，盡興而返。

從小到大，每個本命年，母親都會親手為兒女們扎紅腰帶。在中國古老的傳統中，本命年又稱“檻兒年”，扎紅腰帶就是順順當當“過檻兒”，寄寓著避邪趨吉的心愿。馮驥才至今還清晰地記得，自己72歲那年，母親已經98歲高齡了，但她卻依舊信守承諾，一進入臘月就提前為他準備好了紅腰帶。除夕這天，母親從柜子里拿出了疊得分外齊整的紅腰帶，馮驥才驚訝地發現，母親竟然還親手在上面繡了“馬年大吉”四個字。馮驥才知道，母親眼睛的玻璃體有點小問題，然而她卻執意要把最美好的祝愿和愛繡入保佑孩子平安的紅腰帶上。馮驥才驀然覺得，自己雖然已是個鬢角花白的老人，但在母親心中，他依然還是一個孩子，依舊被母親呵護著，這是一種何等的榮幸和幸福啊！

每次扎紅腰帶時，母親都十分認真：她先是兩手執帶，輕輕繞過兒子的腰;接著小心翼翼地調整帶面，把正面朝外;然后把帶子兩端匯集到腰前正中，稍用力拉緊拉直;最后結扣時，更要系得像蝴蝶結那樣好看，并把帶字的一端露出來。母親做得一絲不茍，滿臉虔誠，這種莊重的儀式感讓馮驥才真實地感受到這一古老風俗里對生命的敬畏，還有世世代代對傳衍的敬重。

母親的良苦用心讓馮驥才感動的同時，也對親情和孝道有了更深的理解。每年春節給母親拜年，馮驥才對年貨的選擇都非常重視和用心。多年來，他一直堅持備足八樣傳統年貨，比如玉豐泰的紅絨頭花、正興德的茉莉花茶、寧波的年糕、津地吊錢、漳州水仙等。在馮驥才看來，自己置辦的不是年貨，而是一種充滿儀式感的春節習俗和年的味道，不僅讓母親感受到傳統佳節的團圓氣氛和兒子對她的孝心、尊敬，也給晚輩們做了表率，把親情的溫暖和百善孝為先的家風傳承下去。

日常工作中，一般的短途出差，馮驥才不會告訴母親，以免老人家擔心和惦記，他解釋說：“我這樣做是要給母親安全感，讓她知道，兒子能隨叫隨到。”如果是遠途的長時間出差，不能及時去看望母親，馮驥才會每天給母親打幾個電話，像乖巧聽話的小學生一樣，及時向家長“匯報”自己的行蹤和情況，讓母親心安。

無論什么時候，只要提到母親，馮驥才的表情就會變得十分柔和，暖意十足。他的手機里存了很多母親的生活照，有的笑容溫暖，有的端莊清雅，有的眼神清澈，每當累了、困了，他就會拿出來看一眼。馮驥才常動情地對別人說：“現在，母親是我的‘女兒！母親老了，我要把她當女兒一樣愛惜，把她擱在手心里，保護她……”那份溫情和孝道足以溫暖整個世界。

儀式感是什么？《小王子》里面的狐貍說：“它使某個日子區別于其他日子，使某個時刻不同于其他時刻。”

親情需要儀式感，不是矯情，更不是作秀，而是為愛加溫，為幸福加碼，讓情感更加豐富，讓親情更加濃厚。正是馮母充滿儀式感的家風教育，不僅讓馮家多了一個至真至誠、善良感恩的孝子，也讓國家多了一個博學多才、德藝雙馨的赤子。

為家風傳承增加一些儀式感，才能打開我們的心靈之窗，對身邊的一切事物懷著感恩之心和尊敬之情，在繁雜里照見簡單，在世俗中照見禪意，讓物質更加充沛，讓精神更加豐盈。這不僅是每個人的向往，也是整個社會文明進步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