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判決書說理的理論解構與實務構建

劉海赟

【摘 要】刑事判決書說理是指刑事法庭和刑事法官在案件審理后以判決書為形式充分說明判決理由的一個過程，包括定罪說理和量刑說理兩個部分。說理充分的刑事判決書能夠提高可接受性，還會使公眾產生信賴感，認識到刑事司法打擊犯罪、保障人權的價值功能。

【關鍵詞】刑事判決書；說理；理論解構；實務構建

一、刑事判決書說理的理論解構

“司法權威作為一種特殊的權威類型，是指司法在社會生活中所處的令人信從的地位和力量”。（1）事審判活動對司法權威的促進主要表現為通過嚴肅的刑事司法程序，懲治犯罪，維護法律秩序，同時保障公民的刑事訴訟權利，使公眾認識到刑事司法的嚴肅性、權威性，并對法律秩序構建充分的信心。刑事判決書的說理就是一個構建司法權威的過程，其機制分為如下兩個層面：

1.內在約束

判決書的說理不是法官發揮個人才情的場合，而是法官應盡的職責和義務。判決書的說理在本質上是對法官行使審判權的一種約束。法官如在判決過程中無需說理，那么法官的思維過程無法得以呈現，究竟為何是此判而非彼判無法使人探查究竟。法官如能在判決書中充分說理，且說理的過程和結果也能夠獲得普遍的信賴，則完全可以認為該判決是正義的，從而推動司法公信力的形成。

2.外在公示

“所謂司法公信力，就是社會公眾對于司法公正性、權威性的評價以及對于司法的總體信服度，是司法機關根據自身對法律和事實的信用所獲得的社會公眾信任的程度，是法律公信力的實現和延伸，它反映了社會公眾對司法機關的主觀評價、心理反映和價值判斷”。（2）

二、刑事判決書的說理范式及我國的實踐

當前我國刑事判決書說理程度已經有了很大的提高，控辯雙方的爭議能夠得到充分列明，案件事實敘述、法律適用理由等能夠在判決書中得到充分的闡述。但是，刑事判決書說理在司法實踐中依然存在一些差強人意之處，現就刑事判決書中的量刑說理實踐現狀展開一些分析。

量刑部分的說理涉及到量刑合法性、合理性的闡釋，極易產生爭議。量刑說理的充分化，能夠增強被告人對量刑的接受程度，同時也能夠促使法官審慎量刑，以切實保護被告人的權利。當前我國刑事司法實踐中量刑說理存在的問題主要有如下幾個方面：

1.重視定罪說理，輕視量刑說理

定罪和量刑是刑事司法審判的兩個重要階段，盡管兩者存在先后的次序性，但是兩者具有同等的重要性，法官不能厚此薄彼。遺憾的是，當前我國刑事司法實踐在判決書說理部分一般較為重視定罪的說理，如對控辯雙方關于定罪的爭議一一列明并詳細闡述各觀點是否成立以及法庭的意見。但是量刑部分的說理往往一筆帶過，量刑的程序化特征不明顯，缺乏控辯雙方的角力，導致量刑成為法庭單方面操控的過程，從而形成了“刑事判決書中量刑說理的幅度有限，與大篇幅的定罪說理形成鮮明對比”的現象。（3）

2.注重實刑說理，忽視緩刑說理

緩刑是被告人從輕、減輕處罰的結果，一般是建立在被告人的犯罪行為危害程度不高、認罪態度好、取得被害人諒解等事實基礎之上的。當前我國刑事判決書在說理部分對緩刑說理較為忽視，往往一筆帶過，“缺乏對被告人人格等具體個人情況的考察和反映”。（4）刑事判決書缺乏對緩刑的說理，極易對司法權威產生負面的影響，被害人和社會公眾可能會認為量刑過程中存在暗箱操作、錢權交易等現象，難以服眾。為了消除公眾疑慮，提高司法權威，應注重緩刑說理。

3.忽略量刑建議，導致量刑建議虛置

量刑建議程序能夠為量刑程序引入多元化主體，盡管公訴機關享有的僅僅是一種建議權，但是也能夠有效地提高量刑程序的開放性程度，有助于促進審慎量刑。量刑建議是建立在事實和法律基礎之上的，包含量刑建議主體的事實判斷和價值判斷，刑事司法判決應認真對待量刑建議。有學者通過實證研究發現，“量刑建議在刑事判決書中被省略不論的現狀，在609起案件中，寫明量刑情節但不說明量刑理由的有550件，占90.3%，判決書的‘本院認為部分僅羅列各項量刑情節，既不寫明量刑建議內容，也不對量刑理由作任何說明”。（5）

三、刑事判決書說理的強化機制

當前我國刑事判決書在說理層面的缺失可能與法院尤其是基層法院刑事案件受案量增加有關。一些高度同質化的案件如醉酒駕駛犯罪案件、食品安全犯罪案件、交通肇事犯罪案件在基層法院占有較高比例。司法資源的有限性、刑事案件受案量的增長、刑事司法效率的追求之間存在激烈的沖突，導致法官無暇對此類同質化的案件進行充分的說理。筆者建議從如下角度提高刑事判決書的說理充分性，并以刑事司法權威的提升為根本追求目標：

我國法官應以提升司法權威為出發點，明確判決書說理的主要受眾是被告人和社會公眾。從被告人的角度來看，充分說理的判決書更能夠得到被告人的接受，被告人通讀判決書，發現說理透徹，令人信服，則不再上訴，也不會纏訟和信訪；從社會公眾的角度看，充分說理的判決書既能夠對人們的行為產生指引，使人們可以充分預測自身行為的后果，更能夠促進法治，甚至有助于推動法學研究。此外，盡管我國不是判例法國家，但并非沒有遵循先例的因子，特別是在當前判決書上網和指導案例參照適用的實踐背景下，強化判決書說理，同樣是施展法官才華，實現法官職業成就的一個重要途徑。

量刑說理應成為判決書說理予以重點關注的部分。一方面，量刑是刑事審判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量刑是否正當、合理，直接關系到整個刑事判決結果是否正當、合理；另一方面，量刑說理一直以來為我國法官所忽視，而社會公眾對某些刑事判決的質疑也正是集中于量刑部分。鑒于此，刑事判決書說理應充分重視量刑部分的說理，應以透徹、充分的說理服眾。具體來說：第一，量刑說理應被置于定罪說理同等重要的地位，不能厚此薄彼，頭重腳輕；第二，從被告人權利保護的角度看，法官應通過量刑說理明確告知其量刑理由，使其服從判決；第三，從量刑規范化的角度看，開展量刑說理是實現量刑規范化的表現，是法官審慎行使量刑權利的體現；第四，從消解社會公眾疑慮的角度看，量刑說理程度的提高能夠消除公眾話語和法律話語之間的沖突，提高社會公眾對判決結果的認可程度，消除公眾的偏見和誤會，這對于提高司法公信力而言是極其重要的；第五，量刑說理應建立在量刑的程序化以及量刑程序的開放性、對抗性基礎之上。

刑事判決書說理是一個闡釋刑罰權運用正當的過程，并對司法權威的構建產生影響力。當前我國刑事判決書制作水平有所提高，但是在判決書說理方面還有待進一步加強。刑事判決書說理應成為刑事審判活動的重要過程，法官應以判決書說理為平臺，闡明判決理由，以此提高判決的可接受性，并起到規范司法權運行的良好作用。

注釋：

（1） 陳光中，肖沛權：《關于司法權威問題之探討》，《政法論壇》，2011年第1期，第3頁.

（2） 季金華：《司法公信力的意義闡釋》，《法學論壇》，2012年第5期，第12頁.

（3） 李琴：《刑事判決書量刑說理問題實證研究——以D法院97份刑事判決書為樣本》，《中國刑事法雜志》，2012年第6期，第112頁.

（4）李琴：《刑事判決書量刑說理問題實證研究——以D法院97份刑事判決書為樣本》，《中國刑事法雜志》，2012年第6期，第112頁.

（5） 劉娟娟：《未成年人刑事判決書中量刑說理缺失問題實證分析——以609份判決書與量刑建議的關系為分析樣本》，《青少年犯罪問題》，2015年第2期，第7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