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苑菲
對于諾貝爾獎的關注,從年少時純屬興趣地了解與崇拜,到如今不由自主地對醫學領域給予更多關注與思考。今年的諾貝爾醫學獎頒給了美國遺傳學家杰弗里·霍爾、邁克爾·羅斯巴什以及邁克爾·楊,以獎勵他們對于人體生物節律的研究。雖然我們的專業性質并不具備那樣的深度,但這并不阻礙我們對于醫學的展望與反思。今天,我想談一談關于醫學技術的看法與認知。
之所以對醫學技術的發展感興趣,是因為隨著時代的進步,科技為生活帶來了巨大的便利,而如何將科技合理地應用于醫療行業,達到便利與倫理的平衡,仍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比如日新月異的人工智能,將人工智能應用于醫療行業,其診斷的準確性以及病例庫、大數據的分析,當然是任何一個醫生都無法比擬的,但這是否意味著人工智能可以取代醫生呢。人工智能可以實現從1到無窮的量變,但卻無法實現從0到1的質變。從某種程度上說,醫學技術只是一種工具,在了解技術前沿的同時也發現其對最初目的的回歸,即提高生活質量。不可否認,疾病和死亡是一個永恒的話題,也是健康與生命的對立面,所以醫學技術的發展方向離不開對疾病的預防與治療。
研究應對疑難雜癥和不治之癥固然是一個穩固的方向,但在這場持久戰的同時,醫學技術的發展也逐漸著重于預測與預防。隨著經濟的發展,醫學技術有了新的發展空間,而生活水平的提高,使得人們的觀念進步,與其等到疾病產生而忍受身心的痛苦,不如防患于未然,做健康的投資。所以,未來醫學奉行的預防為上和預測性治療,既是技術進步與觀念提升的共同作用結果,也是彼此相輔相成的吻合。比如,美國影星安吉麗娜·朱莉在接受基因測序后,發現她具有較高的罹患卵巢癌和乳腺癌的風險。為規避這一風險,安吉麗娜實施了雙側乳腺切除手術,將患乳腺癌的風險從87%降到5%。這無疑是對預測性治療的拋磚引玉,促進其成為一種發展趨勢。雖然在技術上,很多疾病的篩查工作已經能夠得到有效結果,并且幾乎所有人都明白疾病篩查的重要性,但是,這種趨勢的發展方興未艾,不可避免存在一些被動甚至拒絕篩查者。
我曾經看過一則新聞,英國被邀請做宮頸癌篩查的婦女中有四分之一沒有去參加篩查。究其原因,既有對篩查的尷尬,也有對費用的力不從心。通常來說,體檢者或多或少都會有求全求新的心理,擔心檢查項目不全面或者設備不是最新會查不出來疾病,可這要付出經濟代價,一些人無法在普遍心理與自身經濟狀況中尋求平衡點。除此之外也會擔心萬一查出為癌癥中后期,豈不是作繭自縛,就算是早期也會人心惶惶,打擾原本平靜的生活。與其選擇有驚無險,不如獲得少一事的輕松;與其說人們寧愿選擇自欺欺人,不如說少一事的輕松或許能抑制疾病的惡化。當然,這只是部分人的觀念,并不違背主流價值觀,但因個體差異性而受限。但是,醫學技術無論是引領前沿還是順應時代步伐,都需要一定成本。在此情況下,應當是在滿足大多數人利益、符合大多數人生活標準、具有可接受性的前提下,開展諸如社區免費體檢、為老年人免費測血壓等公益活動,使越來越多的人主動參與到對自身健康的維護中。這種參與性不僅僅是鼓勵就診過程中增加與醫生的互動性、提高用藥依從性,更多的是提高人們健康管理理念的體現。畢竟,是否生病與承受痛苦程度,許多時候是由自己的行為決定的。
現如今,醫院的診療技術有了很大提升,先進設備的研發引進與大眾化,為人們就診帶來快捷與便利,一些疾病的新型治療方法更是令人難以置信,比如納米機器人、3D打印個體假肢、基因組編輯技術等。不僅如此,很多技術也已得到普及,廣泛應用于人們生活中,許多特制手表可以監測血糖血壓和心率、診斷感染等,這無疑為人們及時掌控自身健康狀況提供了渠道,雖然只是部分最基本的生命體征,但足以滿足自我保障的需求。由此看來,今后醫學在技術層面會更多著眼于微觀探索與個性化診療,上述種種也體現了醫學對個體特異性的強調與尊重,但不可否認現實中也存在其對生命的不負責現象。在領略高新技術帶來的福音后,是否該靜下來思考,那些以行善原則為前提而發展的醫學技術帶來的全部是善意嗎。
在去年2月26日長灘舉行的TED會議上,Tibbits公布了其最新技術4D打印,意味著一種能在被打印出來之后發生改變,而且能進行自我調整的物體的問世。從某種意義上說,4D打印技術或許是另一種克隆,那么同理而來的道德倫理問題不可忽視,通過改變物種的生育本質來復制、優化物種,這既是對物競天擇的忤逆,也是作為人的狂妄與自私的體現。然而,人的利己主義還體現在醫學技術的商品化、市場化而產生的重復診斷與過度醫療,進而導致醫患關系物質化。在轉院治療時,很多檢查仍需重做,這體現出醫院彼此間缺乏技術人才的流通性。當然,轉院大多是由下往上,縱使現在某些方面可以免除二次檢查,但大多數情況下,級別壓制使普通百姓有苦說不出卻還得心甘情愿。至于過度醫療,則是醫者喪失良知的體現,包括不必要和超過程度兩層意思。無關緊要的檢查不乏就診者求全求新心理的推波助瀾,但更多的還是醫學技術對人的偏離所致。
看過這樣一個說法,癌癥患者的死亡是三分之一被嚇死,三分之一被痛死,三分之一被治死,可見,在對癌癥患者的救治過程中存在過度治療現象。這時候對治療的適當松手其實是讓生命有尊嚴地謝幕。對于晚期患者來說,過度治療也很難重獲健康,也許反而適得其反。但是何謂健康,我覺得其界定不應一成不變,在此情景下,遵從患者意愿使之保持良好心態面對死亡無愧于心,將此時健康的心理產生的積極效應放大到整體,這便是對健康賦予的新內涵。美國梅奧醫學中心曾提出過一種將藝術與科學結合的醫學模式,將關注對象從疾病轉變為人,強調患者的需求,這無疑是一種反思之舉。今后醫學技術應當回歸最初目的,追求人本化而非技術至上,將人文關懷與個性化診療相結合,保有對生命的敬畏之心,這才是醫學對生命的盡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