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10歲的女兒談性

蘇小旗

女兒收到色情動圖

女兒10歲了，昵稱“糖小姐”。某日，她爸在微信上跟我說，糖小姐用他的iPad登陸QQ后沒有退出，他發現有個男同學給女兒發了一張色情動圖。他拍了一張照片給我發過來。

當時，我腦海里出現的第一個想法，是把這件事告訴男同學的媽媽，請她清理和凈化孩子的上網環境；第二個想法是，我必須要與女兒談一談。這是我第一次對女兒產生了很緊張的感覺。當時混在心里的，有焦慮，有擔心，也有氣憤。

理智告訴我：這個時候，不宜下任何決定。冷靜下來后，我意識到，這不是女兒的錯，也不是那個小男孩的錯。處于他們這個年齡，對性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的原因，一是家長對他們刻意回避了性教育；二是孩子們在網上有大量接觸類似信息的渠道；三是孩子們馬上要進入發育期了。

因為馬上要進入發育期了，而家長沒給過正確的引導，出現這樣的事，很正常。我想，這是我對女兒進行性教育的最好機會。

于是我對老公說：“這件事你先不要跟女兒說。她是女孩，所以先由媽媽處理比較好。”

性是可以正常談論的話題

當天晚上接了糖小姐回家，我對她說：“女兒，媽媽有事情跟你談一下。”敏感的她覺察出可能不是什么“好事”，故作輕松地說：“嗯，好的。媽媽，是什么事？”

我原原本本地說了白天的事，說她的QQ里有同學發給她一張色情動圖。女兒的本能反應當然是否定，說她不是故意點的。因為覺得很尷尬，女兒生出了自我防御機制。這種防御機制是無意識的，孩子潛意識里是想以此保護自己。

我沒戳破她的否認：“媽媽并不認為這是你的錯。你看了那張動圖，并收藏在表情里，是因你好奇。”女兒有些緊張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說：“其實媽媽想告訴你的是，性是很自然的、可以正常談論的話題。很多人對此有羞恥感，而不能很好地認識它，還有很多成年人利用它來做一些不好的事，甚至會觸犯法律，比如傳播一些淫穢照片、影片。”

我又說：“所以媽媽首先要跟你道歉，因為媽媽沒能主動引導你去了解一些你應該知道的性知識。只有媽媽大方地為你講授性知識，才是你了解‘性的最正確的渠道。”

女兒的表情立刻不緊張了，點頭道：“嗯。”

我說：“之前媽媽不是給你買過《珍愛生命—小學生性健康教育讀本》嗎？你去找過來，媽媽陪你一起看吧！”女兒說好。

父母才該是孩子的性啟蒙導師

我們從二年級下冊開始講起。這一冊里，主要是關于生命的孕育、胎兒是如何來的、懷孕的過程是怎樣的、胎兒出生有哪些不同的方式，以及還有關于身體接觸、身體隱私的講解。

令我沒想到的是，這本書在開頭直接以圖片的形式告訴孩子：爸爸和媽媽是如何愛愛的，然后精子與卵子結合形成了受精卵，孕育了胎兒。

糖小姐已上小學四年級了，而這些性知識是二年級時就該知道的。說實話，在講解的過程中，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女兒聽得很專注。我有些笑話自己的“性恥感”，盡管我知道這不是我的錯。

講完胎兒在媽媽肚子里的成長后，女兒問了我一個問題：“媽媽，那把孩子打掉是什么意思？”我一下子想起在她小的時候，有一次坐公交車，公交車座椅套后背，是醫院的人流手術的廣告。女兒當時問過我，什么是人流手術？我告訴她，就是把孩子打掉，不要了。

現在想起來，其實當時我的解釋，她并沒有完全明白。我更加清楚地意識到：現在社會的開放程度，可以讓孩子從四面八方，直接或間接地接觸到“性”。他們并不知曉其真正的含義，只是覺得那是隱秘、羞恥的，但又令他們感到非常好奇。

與其讓孩子從這些渠道“了解”性，為什么不能讓孩子從家長這里得到及時正確的引導呢？于是，我又詳細地給她講了把孩子打掉是怎么一回事。女兒聽完后，說：“媽媽，太殘忍了。”誰能說，這不是女兒上的第一堂好好保護自己的課呢？

接下來我又帶她讀了三年級和四年級的讀本。

比成績更重要的是心理健康

這真是一套好書。書中對孩子們說：

“有些人選擇單身生活，他們認為這樣的生活更適合自己，同樣幸福。我們要尊重這樣的選擇。”

“爸爸媽媽離婚有各種原因，但無論怎樣，爸爸媽媽仍是爸爸媽媽，只不過他們覺得分開會更好。爸爸媽媽永遠是我們最親的人，永遠愛我們。”

“網絡世界是一個虛擬的世界，我們的生活是一種真實的生活，千萬別讓虛擬代替了真實。”

“進入青春期，男孩和女孩的生殖器官都在發生變化。這些變化很美好，讓我們懷著美好的心情迎接生命帶給我們的禮物。”

“青春期時由于激素水平的迅速變化，人的情緒也會出現較大的波動，比如，在幾分鐘內從高興變得難過，這些都是正常的現象。我們要學會正確地對待與調節，為自己的成長感到驕傲。”

那個夜晚，我很感動。仿佛自己與女兒一樣得到了成長。

但遺憾的是，我分享了這套書到家長群里，卻只有兩個媽媽回應。我心里有一些悲涼：我們這些當年沒能在父母那里接受到正確完整的性教育的女孩男孩們，如今做了父母依然在漠視和回避性教育。

于是，我放棄了與給糖小姐發色情動圖的小男孩的媽媽交流的想法。

讓孩子對父母產生信任

跟糖小姐交流完后，我對她的爸爸說：“你回來后不要再與女兒提起那件事，因為作為一個小女生，她會感到尷尬。”糖小姐也確實跟我說過：“媽媽，爸爸回來的時候，你會陪著我嗎？”她害怕爸爸說她。

但后來是怎么樣的呢？她爸爸回來后一直帶著她玩兒，對此事只字未提。后來老公跟我說，他看到那張色情動圖后的第一感受，是特別想把那個小男生教訓一頓，“居然敢給我女兒發這樣的圖片。”你看，這就是有女兒的爸爸的真實想法。

他又說，即使他與女兒談話，也不是想要訓斥她，而只是想告訴她：“女兒，爸爸想要讓你知道的是，現在和未來，無論發生什么樣的事，哪怕你犯了錯誤，你都要告訴爸爸媽媽。爸爸媽媽永遠是你的避風港，是你最安全的歸屬，是你最堅強的后盾，因為我們是最愛你的人。”

所以，我一直認為糖小姐是幸福的，雖然她不是學霸，不是班干部。她最幸福的地方在于：性格開朗活潑，心理健康善良，以及有我們這樣的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