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龍門客棧》的女性人物形象分析

楊園園

[摘要]徐克的《新龍門客棧》被譽為香港新派武俠的起點，堪稱武俠電影的一座豐碑。影片中塑造了許多生動形象的人物，其中主要的女性人物只有兩個，那就是俠肝義膽的邱莫言和八面玲瓏的金鑲玉。在她們身上體現出來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充分體現了西方敘事學家福斯特對于人物分析所提出的“扁平人物”和“圓形人物”理論。邱莫言可以說是“扁平人物”的代表；而金鑲玉則是典型的“圓形人物”。

[關鍵詞]《新龍門客棧》；女性人物；扁平人物；圓形人物

《新龍門客棧》是徐克新武俠電影的經典之作，武俠電影即“有武有俠”的電影，“武”是電影的表現形式，“俠”則是電影的表現主題，是一種精神寄托。《新龍門客棧》翻拍于胡金銓的《龍門客棧》，故事發生在明朝中葉景泰（天順）年間，東廠大太監曹少欽將兵部尚書楊宇軒陷害致死，并以流放其兒女為誘餌，欲引出楊宇軒的部下周淮安，妄圖將其舊部一網打盡。于是便有了江湖俠女邱莫言、客棧老板娘金鑲玉和楊宇軒舊部周淮安一起營救忠臣遺孤的老套故事，但在導演的改編下，影片煥發出了與眾不同的活力。“扁平人物”邱莫言和“圓形人物”金鑲玉，這兩個典型的女性人物形象的塑造可以說是這種活力的重要來源之一。

一、“扁平人物”——邱莫言

福斯特依照人物思想與行動是否一致、是否表里如一進行分類，將人物分為兩大類，即“扁平人物”和“圓形人物”。所謂“扁平人物”是指那些代表“某種單一思想或特質”的人物，即無論故事情節進展到哪個階段，出現什么樣的情形，這些人物在思想和行動上都不會出現大的改變。《新龍門客棧》中邱莫言自始至終體現出來的都是“俠情”二字，為了這兩個字，她奉獻了自己的生命。

邱莫言的出場設置比主人公周淮安還要早，影片一開場就交代了故事發生的背景和起因，連續好幾個鏡頭的切換都著力表現東廠草菅人命，體現了奸惡勢力的龐大。當流放的兒女出現的時候，也就能夠想到正面人物該出場了，但隨即出現的人物不是周淮安，而是邱莫言。這樣的安排也就表明了邱莫言是這場營救中的關鍵人物，她在影片中唯一的目的就是營救遺孤。

在整個營救過程中，邱莫言可以說是動機最純粹的，她就只是因為答應了幫周淮安救遺孤，所以，當所有人被困客棧的時候，為了錢財的幫手們打了退堂鼓，而邱莫言自始至終沒有放棄過。如果說一開始邱莫言是為了情而救，那么在周淮安迎娶金鑲玉的時候，她依然舍命救人，就不只是為情了，而是俠義所在。亂箭中，她受了傷，但她一個翻滾，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兩個孩子，此時的她連皮肉之痛都忘記了，只想著孩子們的安全。她和東廠爪牙們的打斗，不只看出她的武藝高強，更體現出她的俠肝義膽。筆者認為，就算沒有周淮安的囑托，她遇到忠臣被陷害、遺孤被流放的情況，應該也會伸出援助之手的，作為江湖俠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自然而然的事。

除了俠，邱莫言身上還時時刻刻透著“情”。她對周淮安的情是她一直追尋的，她出場救孤的時候就交代了“已與周淮安說好”，可見她是周淮安的人。客棧相逢那一幕，兩人先不說話，莫言伸出左腳，手倒背；周淮安伸出右腳，手亦倒背。慢鏡頭的動作一致和眼神交流，體現了他們之間高度的默契。

邱莫言的結局是被黃沙掩埋，這正是她奉獻的最高境界。來自于江湖的俠女，最終也必將歸于江湖，從哪里來就到哪里去，一生都只為了“俠”和“情”，這種行為模式和心理活動單純的“扁平人物”邱莫言，也自有她的人格魅力所在，吸引著欣賞她的觀眾朋友們。

二、“圓形人物”——金鑲玉

與“扁平人物”形成對應的是“圓形人物”，相對于扁平人物的單一性而言，圓形人物具有明顯的多面性和復雜性。縱觀影片《新龍門客棧》，要說人物具有多面性和復雜性的，要數客棧老板娘金鑲玉了。

導演將客棧老板娘設定為一個風騷機智的女人，她雖然開的是黑店，但有情有義。從她一登場，就以她機智風趣的喜劇風格，成為了觀眾矚目的焦點。她風騷潑辣、嬉笑怒罵，周旋于魚龍混雜、殺機重重的客棧中。這樣喜劇式的出場，瞬間沖淡了之前全片緊張的氛圍。當兩方人馬劍拔弩張的時候，她拿著茶杯到處潑水，不停地喊“涼快涼快”，就這樣，金鑲玉成為平衡各種勢力的中間派，她的一舉一動牽動著整部影片的發展。滿面玲瓏金鑲玉，人物形象本身的復雜性正是對“圓形人物”最好的闡釋。

金香玉這個人物的獨特之處，不僅僅在于其人物本身設置的復雜性，還體現在其人物性格的設定上。在以往的武俠電影中，人物角色的界定是明晰的，善惡對立，忠奸分明。金鑲玉這個人物卻是個脫離窠臼的異類，她算不上正派人物，身為黑店老板娘，她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竟然用人肉做包子。她貪財、陰險狡詐，一方面受東廠的賄賂，答應幫他們拖住周淮安一行人；另一方面，又對早已心有所屬的周淮安死纏爛打，直到最后，與周淮安一起對抗東廠也不是出于俠義之心，而是為被東廠殺死的伙計報仇。但她又不是一個完全意義上的反派人物，她雖然心狠手辣，但并非良知未泯，收了東廠的錢，卻遲遲沒有對周淮安下手，反而最后和他們一起與東廠為敵。

金鑲玉是一個復雜的人物，導演對于她性格起伏轉化的過程刻畫得細致入微。從一開始的貪財到最后的并肩作戰，一個風騷潑辣、亦正亦邪的“圓形”女俠形象脫穎而出，成為令人難忘的角色。

無疑，這是一個真性情的女人。與邱莫言相比，她似乎是另一個極致，冥冥之中兩者有著共通點，她們都是重情重義的女子，都是不輸于任何男子的真義士。

三、結語

“女性形象一直是電影和有關視覺媒體的中心特征”，所以對于影片中女性形象的分析是極為必要的。《新龍門客棧》上映之后，呼聲極高，至今都仍是無法被超越的武俠經典影片，筆者認為，它的成功與“扁平人物”“圓形人物”相結合的塑造是密切相關的。每一部影片都會塑造不同的人物形象，但是并沒有嚴格的界限區分。《新龍門客棧》不一樣，并沒有將人物進行籠統設置，而是重點塑造兩位女性，且兩者有著明顯的“扁平人物”和“圓形人物”的區別。兩位人物之間的張力和沖突更有利于故事情節的發展，也使得影片更加生動感人。如果說去掉“扁平人物”或者“圓形人物”，那么，《新龍門客棧》還會產生這么大的轟動嗎？答案肯定是“不能”。沒有邱莫言就不會有金鑲玉的成功，同樣，沒有金鑲玉也不會有邱莫言的成功。因為，扁平人物的不變與簡單只是相對于圓形人物的可變與復雜而言的，這兩者永遠都是結合起來看的，脫離任何一方，都不能夠稱之為“扁平人物”或“圓形人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