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著作權侵權賠償責任中過錯推定制度的適用

程立洪

對于過錯推定是否隸屬于過錯責任原則，學術界有不同意見。筆者認為過錯推定本身是過錯責任原則的一種特殊表現形式，其是在不脫離適用過錯責任原則的前提下，在發生某些法律規定的特殊情形時，由于損害事實的發生，進而推定侵權行為人存在過錯，并被推定為有過錯的侵權行為人對損害承擔賠償責任的原則。在當前的司法實踐中，過錯推定多適用于著作權侵權損害賠償案件中。

過錯推定仍然屬于過錯責任原則，只是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權利人如果證明侵權人有過錯，在舉證上有很大的難度。權利人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侵權人具有過錯，就不能認定侵權人的過錯，就不能判令侵權行為人賠償權利人的損失，這樣的話，顯然是不公正的。因此，在適用過錯責任的同時，當發生一些特殊情形時，應當適用過錯推定。

過錯推定責任并不同于過錯責任原則，兩者之間是有區別的，其主要區別在于：1、對舉證責任的承擔不同。在適用過錯責任原則的情況下，采用的是，誰提出主張，那么就由誰舉證的原則，由受害人承擔舉證侵權人存在過錯的責任，但是在過錯推定責任原則下，舉證責任并非由受害人承擔，而是由侵害行為人對自己不存在過錯承擔舉證責任?！芭e證責任倒置”在表面上是對證據進行提供的責任的倒置，而實際上是證明原被告當事人間如何分配責任的問題，是證明某種事實存在或不存在的責任的倒置。①2、兩者的調整范圍也是完全不同的。過錯責任原則是對一般侵權行為進行調整，過錯推定責任調整的是特殊侵權行為。

“過錯推定”在本質上仍然也是一種過錯責任原則，其并不能單獨地成為一種歸責原則，它只是對是否有“過錯”的舉證責任進行了倒置。在過錯推定中，歸責的最終要件仍然是過錯。存在過錯仍然是需要承擔責任的標準，它是適用過錯責任原則的一種方法。適用該原則可以盡可能地維護受害人的權益，避免受害人因無法舉證對方存在過錯而不能獲得賠償。只要客觀上存在侵權事實，就認定其有過錯，尤其在許多國家和地區法律中違法推定有過錯是常見的一種過錯推定。可以說，過錯推定是對過錯責任承擔的發展。下面對過錯推定制度在我國著作權侵權領域的適用問題進行分析探討。

一、

過錯推定在我國著作權侵權賠償領域的適用

過錯推定的適用問題也是知識產權侵權歸責中常見的問題。過錯責任原則和一定條件下的過錯推定是我國著作權侵權損害賠償的主要歸責原則。從《著作權法》第53條我們可以看出，我國知識產權立法在過錯責任原則的基礎上配以一定的過錯推定的歸責模式，在司法實踐中適用過錯責任原則來解決問題。

因為只有在法律有明確規定的特殊侵權的情況下才能適用舉證責任倒置。所以，在現階段，在對著作權侵權行為的認定方面，此原則是否應被用于實踐當中一直是廣大學者們爭議和研究的熱點。

《著作權法》第53條規定，復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對其出版、制作的作品不能證明其有合法授權的，復制品的發行者不能證明其發行的作品有合法來源的，應當承擔法律責任；電影作品或者以類似攝制電影的方法進行創作的作品、計算機軟件、錄音錄像作品的復制品的出租者對其出租的復制品的合法來源不能證明的，也應當承擔法律責任。②而且，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中對此問題也做了進一步規定，出版者、制作者對其出版、制作的作品有合法的授權應當承擔舉證責任，發行者對其發行的作品擁有合法的來源也應承擔舉證責任，出租者對其出租的復制品擁有合法的來源也需承擔舉證責任。如果不能證明的，則按照著作權法的第四十六、四十七條的相應規定承擔法律責任。③

根據上面的法律規定看出，在著作權侵權行為的認定領域中，我國相關的司法解釋已經對一些特殊的著作權侵權行為適用了過錯推定。明確規定由侵權行為人來承擔舉證的責任，此項立法的意義是深遠的。

司法實踐中，在適用過錯推定時還應綜合分析發生侵權行為時的侵權行為人當時所在的環境，研究分析侵權行為人是否存在主觀上有過錯的可能性等一些其它相關因素。同時還要分析研究侵權行為人的答辯理由是否充分，是否是事實，是否有證據支持，因為侵權行為人對是否存在侵權的答辯對案件性質的認定也具有很重要的作用，所以，審判人員需要對侵權人的答辯內容進行認真地分析，探究其依據的事實的可靠性。作為審判人員不能僅憑主觀臆斷就決定是否適用過錯推定原則，更不能強加給行為人，導致造成案件錯判。

二、在著作權侵權領域適用過錯推定的必要性

著作權人在其權利受到損害的情況下，要說明侵權事實存在比較困難。比如，為了獲得復制的作品，一般采用的是“陷阱購買”方式購買獲得，對于“陷阱購買”的產品是否能作為證據，在理論上存在爭議。只證明損害事實是不夠的，還要證明在損害事實和侵權行為之間存在因果關系。但最困難的是侵權者的主觀上是否有過錯要由權利人來證明，其困難之處在于：當侵害人銷售了非法出版的作品，而這些作品看似有正當的來源。在這種情況下，著作權人就要進一步了解該侵害人是否有義務查清銷售產品的正當性，是否有權利以此抗辯。權利人在專業知識、財力、物力上受到限制，如果不能證明侵害人存在過錯就只能進一步追蹤循源，遇到的困難會更大。如果是個人間接侵犯著作權時，權利人要搞清楚其銷售或出租的作品的權利來源也十分艱難。在共同侵權案件中，如果侵權行為人僅僅是為其他侵權人提供了儲存或者運輸，權利人如果要證明其具有過錯，甚至有時還需要證明各侵權人之間存在共同的侵權故意，那么舉證困難就更大。所以從上述情況看，適用過錯推定在著作權侵權領域是必要的。適用過錯推定的意義在于，從已經發生的損害事實當中直接推定侵權行為人存在過錯，這樣一來，可以使侵權行為的受害人在訴訟中處于相對比較有利的地位，減輕了受害人在舉證上的責任，使部分舉證責任可以得到免除。反過來看，舉證責任落在了侵權行為人一方，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更能切實地得到保護，有利于更有效地制裁侵犯著作權的行為，對促進社會的安定團結以及形成良好的市場經濟秩序也有積極的作用。

三、對著作權侵權賠償責任適用歸責原則的建議

在著作權侵權賠償歸責領域，無論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還是適用過錯責任原則，其實是從價值的角度進行的判斷。以使在理論上更加合理地建立嚴謹科學的知識產權責任體系，在司法實踐當中也能更準確地認定著作權的侵權賠償責任應該適用哪種歸責原則。知識產權具有政策性和公共性，過錯責任原則是公共政策在侵權法中的體現，我們應該正確地適用著作權侵權過錯責任原則。

現行法律中，我國著作權侵權損害賠償的主要歸責原則是過錯責任原則和一定條件下的過錯推定。在司法實踐中，解決著作權侵權賠償糾紛案件，過錯推定制度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司法機關對過錯推定要能正確地把握和運用。由于無過錯責任原則在理論上存在較大爭議并且法律對此沒有明確規定，所以，在審判實踐中解決這類案件時，在應適用過錯責任原則和過錯推定責任的情況下，特別注意不要將無過錯責任原則錯誤地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的適用還要依靠在理論方面的深化探討和法律對此進行的明確規定。應對理論探討領域與法律的規定進行必要區分，以免造成對著作權侵權行為不能正確地懲處的后果。

在著作權立法方面我國較之十年前已有了很大的進步，也日趨完善。隨著社會的進步、時代的發展，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將不斷得到完善，達到更加科學地指導認定知識產權侵權行為的目的，從而更大程度上保護權利人的合法權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