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莉,顧蘭馨,王詩陶,田 源
(1.黑龍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40; 2.黑龍江中醫藥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 150040; 3.黑龍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二醫院哈南分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60)
血管性癡呆(Vascular dementia,VD)是一種以認知、智能、學習、記憶能力損害為臨床表現的綜合征[1],多與缺血性或出血性腦卒中相關。該病呈一種慢性進行性發展,患者多出現記憶、認知、注意力、行為、語言及邏輯推理等方面的減退或降低,同時在性格及精神等方面也出現相應改變,嚴重影響患者的日常工作生活及社會交往能力[2]。目前VD的患病率隨著全球人口的老齡化逐年上升,其發病率僅次于阿爾茲海默病,成為臨床又一常見的老年期癡呆類型。現代醫學對VD做了大量的實驗及臨床研究,但仍無較好的治療方法,傳統醫學作為一種便捷有效、標本兼治的治療方法正逐漸被更多的人接受,臨床上常采用毫針、電針、眼針等方法來治療VD,近年來針藥結合、埋線治療、穴位注射及其他相關療法也有不少報道。筆者查閱近10年來針刺治療血管性癡呆的相關文獻,作以綜述,以期更好地指導臨床實踐。
1.1.1 頭部經穴針刺 中醫認為腦為“元神之府”,人體十二經脈均直接或間接與腦相通,經絡之氣皆匯集于腦,一方面榮養于腦,另一方面受腦的統帥和調節。牛文民等[3]采用頭穴久留針法,治療組取四神聰、神庭、百會以及雙側的頭維、曲鬢、本神、頭臨泣、率谷和玉枕,靜留針6 h,每日治療1次,每周治療5次,共治療10周,對照組給予口服都可喜片。經統計學處理后其結果顯示兩組總有效率均高于80%,其中頭針治療效果高于口服藥物治療。胡晶晶等[4]將腦梗死所致的VD患者分別進行頭針及藥物治療,通過MMSE、BDS、ADL、HDS積分量表的比較來判定臨床智能狀況。頭針選取雙側頂顳前斜線及后斜線,共治療90天。藥物組給予尼莫地平片口服。結果顯示,兩組治療對VD患者的計算力、認知、智能功能及日常生活等方面均有顯著的改善。同時通過對患者治療后90天、治療結束后30天、治療結束90天的觀察,頭針組與西藥組的總有效率均在80%以上。馮德琳等[5]采用頭穴叢刺法,選取神庭至囟會及其向左、向右各1~2寸的平行線,同時配合懸鐘、合谷、太沖、太溪等穴進行針刺,結果顯示治療組總有效率為83.3%,且改善VD患者的智能及日常生活能力的效果顯著。同時該作者結合于氏頭針叢刺理論研究,得出針刺產生的刺激可以傳至額區直下顳葉,使受抑制的神經細胞產生興奮,來達到治療的目的。筆者認為,頭針取穴在人體的“元神之府”,可以激發經氣,疏通經絡,調節臟腑運行氣血功能。
1.1.2 頭部督脈穴位針刺 《素問·腎空論》論述:“督脈者……上額交巔上,入絡腦”,近年來對于督脈穴位治療血管性癡呆的研究日益豐富。陳曉軍等[6]根據《素問·脈要精微論篇》曰:“頭者,精明之府”,采用膀胱經、督脈頭部三線排刺法,頭針排刺組與常規針刺組患者均給予普通針刺治療,取患側上下肢的相應穴位。頭針排刺組選取督脈及與督脈相平行的雙側膀胱經循行線,共3線,其中督脈線為前發際至枕骨粗隆之間的穴位。常規針刺組選取頭項部穴位,百會透四神聰、神庭透上星及風池、印堂[7],每周5次,共治療8周。采用MMSE量表進行針刺治療前后療效評定。結果顯示頭針排刺組及常規針刺組患者治療后,其評分均較治療前有顯著提高,且頭針排刺組對于患者認知功能改善明顯優于常規針刺組。 葛俠等[8]采用頭部督脈排刺法,選取神庭、前頂、囟會、上星、百會、后頂、強間、腦戶、風府等穴,采用30°夾角斜刺進針20 mm,留針30 min,行針2~3次,治療8周。通過對比MMSE、HDL以及修訂HDS-R評分量表,治療后總有效率達86.7%,對于改善VD患者記憶、認知、行為等方面能力的療效明顯。陳幸生等[9]以督脈四穴為主治療VD,治療組選取水溝、百會、神庭、大椎四穴,配以神門、太溪、足三里,其中神庭、百會穴得氣后接電針,連續波,頻率300~500次/min,每次留針40 min。對照組以百會、四神聰、太溪、懸鐘、足三里,按肝腎陰虛證、氣血虛弱證、痰濁中阻證和瘀血阻絡證分別予以配穴,兩組均治4周,每周連續治療6天,治療前后采用MMSE、ADL評定,治療組與對照組有效率分別為82.1%、55.6%。實驗表明督脈四穴治療VD,可以改善患者認知能力,提高患者生活質量,同時該作者認為電針可以改善腦部血液循環,激活組織代謝,延緩VD發展。筆者認為刺督法可以調益髓海,疏通腦絡,助運氣血,同時排刺法以及電針還可增加刺激量,提高針刺效果。
《靈樞·海論》記載:“十二經脈,內屬于臟腑,外絡于肢節”,人體通過經絡氣血形成1個統一整體。因此選取十二經穴治療腦部疾病同樣有重要意義。周洪艷等[10]治療60例VD患者,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各30例,治療組以原俞配穴為依據選取腎俞配太溪、肝俞配太沖、心俞配神門,對照組口服腦復康片。比較治療前與治療后HDS評分情況。結果顯示治療組對患者智能、記憶及分析能力的改善優于對照組(P<0.05)。林妙君等[11]根據十二經經脈循行流注順序配合智三針治療VD患者30例。以寒熱辨證為依據,寒證患者采用“從陽引陰”取穴方法,即以足太陽經至陰穴為起點;若熱證患者采用“從陰引陽”取穴方法,即以手太陰經少商穴為起點,直刺0.1寸快速捻針10 s后出針。然后針刺神庭穴及雙側本神穴,此為智三針取穴,留針30 min,共治療28天。治療后患者神志及認知功能明顯改善,同時對比MMSE積分也較治療前明顯提高。體針治療VD雖然較為普遍,但依據辨證論治采用不同的配穴方法,其臨床療效仍較常規藥物顯著。
1.3.1 醒腦開竅法 “醒腦開竅法”是石學敏院士提出的,主穴選取百會、四神聰、人中、完骨、風池、內關、豐隆和三陰交等[12]。毛慶菊[13]在醒腦開竅法的基礎上,配合頭針,取頂中線、額中線、雙側頂旁1線及情感區,留針1 h,每日上午治療,連續治療6天,療程為1月。選擇醒腦開竅法配合頭針、傳統醒腦開竅法以及口服腦復康片3組。通過治療前后MMSE,Barthel評分表顯示,3組總有效率分別為90%、80%、60%。結果表明醒腦開竅法治療VD,可以明顯緩解臨床癥狀且加刺頭針治療效果更加顯著。醒腦開竅法能夠調節臟腑氣血的運行,疏通經絡,同時起到健腦益智的功效,對于VD患者越早采用該針法進行干預,臨床治療效果越明顯。
1.3.2 通督調神法 “通督調神法”是李平教授在師承石學敏院士“醒腦開竅”針法的基礎上提出的。其中主穴選取百會、神庭、四神聰、水溝、內關、太沖和神門[14]。李佩芳等[15]采用刺督調神法,主穴選百會、啞門、風府、神庭、至陽及長強等穴。同時按照肝陽暴亢、痰熱腑實、氣虛血瘀、陰虛風動等證型進行配穴,留針40 min,期間行針1次,每日治療1次,1月為一療程。實驗表明其總有效率為93.75%,對改善患者認知、智能、日常生活等方面效果顯著。筆者認為,督脈為“陽脈之海”,能夠調節一身之陽氣,同時從循行分布來講,督脈入腦內,上行于巔頂。針刺督脈經穴,不僅可以疏通陰陽諸經經氣,還可使髓海充實、元神得養,促進VD患者的認知及行為能力得以恢復。
1.3.3 辨經刺井結合顳三針法 “辨經刺井結合顳三針法”最早是由楊駿教授[16-17]運用于臨床的。其中主穴選取百會、四神聰、外關、神庭、豐隆、氣海等穴,顳三針位于頭顳部,第一針通過率谷及角孫,第二針通過懸厘及曲鬢,第三針位于天沖穴附近。王林娟等[18]通過“辨經刺井配合顳三針法”,采用上述穴位及相關井穴進行針刺,共留針30 min,每日1次,間隔10 min行針1次,共治4周。同時對照組口服茴拉西坦膠囊。通過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證明治療組在改善臨床癥狀,促進患者智力恢復等方面作用明顯。曹慧等[19]通過臨床研究證實井穴治療VD可以調節腦組織血液循環、促進釋放神經遞質、清除自由基、影響海馬CA1區的超微結構,從而改善臨床癥狀,達到治療效果。筆者認為,針刺井穴有激發人體經氣、疏通經絡、調節臟腑功能、醒腦開竅的作用;同時針刺顳三針可以刺激頭部經絡,恢復腦部供血,進而改善臨床癥狀。
眼針是針刺眼眶周圍來治療全身系統疾病的一種療法,彭靜山教授[20]通過長期觀察眼、白睛、脈絡的變化與疾病之間的關系創立了這種獨特針法。江紅等[21]將VD患者分為眼針組、體針組和藥物組各34例。眼針組取25 mm針灸針刺入眼眶外區上焦、下焦、心、脾、腎、肝穴,靜留針15 min。體針組取穴為水溝、神庭、四神聰、百會及雙側三陰交、太溪、足三里、腎俞。藥物組患者給予口服思爾明。3組患者均治療12周。通過腦電圖波幅的變化,顯示眼針與體針的治療效果明顯優于藥物對照組。王恩龍[22]采用眼針方法治療VD患者40例,選取雙眼的肝區和腎區,以25 mm針灸針沿眼眶內斜刺,留針20 min,藥物組VD患者給予口服腦復康片,兩組患者均治療90天,治療前后采用HDS積分表評定療效,結果顯示兩組患者治療后記憶及綜合能力均較治療前有顯著提高。筆者認為,眼針治療VD療效較好,可能是通過經絡調整全身臟腑機能,使腎虛得補、肝氣得疏、痰瘀得散、氣血得以運行。
電針是在針刺基礎上通過施以不同頻率及波型的微電流來刺激穴位,可以代替人做較長時間的運針。李巧薇等[23]分別采用電針及藥物治療VD患者。藥物組28例僅口服尼莫同片。電針治療組28例針刺神庭及雙側本神三穴,還根據中醫辨證論治加以配穴,如氣滯血瘀型加血海,痰濁阻竅加豐隆。對比治療前后MMSE、HDS、ADL評分以及誘發電位。結果顯示電針組評分明顯高于藥物組,且電針組患者誘發電位的潛伏期、波幅明顯改善,患者日常生活能力也逐漸恢復。韓冰等[24]將VD患者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且兩組患者每日均給予口服尼莫地平20 mg,連續治療8周。電針組選取水溝、百會、四神聰以及雙側風池、頭維、豐隆、三陰交等穴。除水溝穴其余穴位均使用電針,選取疏密波,治療30 min。分別在治療前后的第6周采用LOTCA和FIM評分進行治療前后的療效評定。結果提示治療組通過電針配合口服藥物和康復訓練,對于患者的認知能力、生活能力等方面的改善均優于對照組。通過電針針刺特定穴位,刺激該部位的大腦皮質,促進其側支循環的建立,進而改善大腦的血、氧供應,減輕腦組織的損傷,促進神經功能恢復。
針藥結合的治療方法是基于辨證論治,依據不同證型,采用不同的針刺手法及藥物。管葉明等[25]將68例輕度、中度VD患者分為兩組,即治療組和藥物組,所有患者均給予口服欣絡舒片。治療組取雙側百會、內關、風池、神門等穴,給予針刺治療12周,每日1次,每周6次。治療前后分別進行MMSE和ADL量表的測定,以判斷其療效,結果經統計學處理,顯示治療組患者治療后的評分明顯高于藥物組。王慶向[26]將VD患者分為治療組與對照組,治療組自擬方劑,采用補腎開竅、活血祛瘀之法,方中包括熟地、何首烏、枸杞、菟絲子、巴戟天、丹參、菖蒲、遠志和半夏等藥物,水煎服,每日2劑,飯后溫服;治療14天后改為針刺治療,采用人中、百會、四神聰以及雙側太溪、足三里、三陰交、豐隆等穴。對照組給予腦蛋白水解物。通過對比MMSE和ADL量表,表明兩組治療差異顯著,治療組活動能力及認知能力明顯優于對照組。針藥結合治療VD用藥較為多樣,臨床上以活血化瘀、補益氣血、益精填髓、濡養清竅為主,通過辨證論治采用不同藥物及針刺部位達到標本同治的目的。
穴位埋線有別于傳統針刺治療方法,是將羊脂線埋于腧穴,從而起到持續不斷的穴位刺激。韓秉艷等[27]應用磁共振動脈自旋標記(pCASL)技術評價穴位埋線治療VD的療效,埋線取足三里、太溪、百會、懸顱、豐隆、神門,10日埋線1次,2次為一療程,20日后進行MR掃描。結合pCASL技術對患者治療前、治療后的局部腦血流量(rCBF)進行分析。結果表明,患者經過治療腦血流量有明顯的改善,有統計學意義(P<0.05)。 王小云等[28]應用穴位埋線治療肝腎陰虛型VD,選取絕骨、太溪、肝俞、腎俞。太溪、絕骨直刺,肝俞、腎俞斜刺,進針深度0.5~0.8 cm,每15天治療1次,3月為一療程,對照組口服奧拉西坦,治療前后對比HDS、MMSE量表。結果表明治療組療效明顯優于對照組(P<0.05),此療法對于肝腎陰虛型患者療效更顯著。筆者認為埋線治療可以起到長效的針刺感應,相對于持續的針灸刺激,埋線治療可以減輕患者的治療痛苦,且治療效果明顯。
穴位注射療法是在經絡、腧穴以及壓痛點的皮下,注射適量的液體藥物,以防治各類疾病的方法。戴曉紅等[29]采用頭針結合穴位注射法,頭針選取頂區,項前區及額區叢刺法,長留針間斷行針,留針6 h,期間行針2次,每日治療1次,7天為一療程,共治4療程;配合穴位注射復方丹參注射液,取穴為肝俞、腎俞。對照組口服都可喜、尼莫地平、阿司匹林。兩組均于治療前后檢查甘油三酯、血清膽固醇、超氧化物歧化酶、血漿過氧化脂質。結果表明治理組對血脂、抗氧化酶和血漿過氧化脂質的影響較為明顯,且患者經過治療后智力水平、生活能力均有所提高。穴位注射治療VD能夠使藥物更好地作用在治療部位上,加速血液循環,提高機體新陳代謝,修復腦組織的功能,同時延長治療時間。
伴隨著全世界人口老齡化問題的日益突出,VD的發病率隨著腦血管病的高發而逐年攀升,通過研究發現,該病發病機制復雜,多數學者普遍認為VD的病因與膽堿能系統、突觸的改變、氧化應激等方面有關,藥物治療對于VD有一定效果,但與針刺治療實驗相比,療效尚有差異,且目前對于藥物毒副作用的遠期研究尚不明確。針刺療法作為祖國傳統醫學的治療方法,以其安全、便捷、迅速、不良反應小等優勢被越來越多的人認可。經過臨床觀察和實驗研究證實該方法對患者的認知技能、智能狀況及行為能力、生活能力的改善有促進作用。臨床治療除頭針、電針、體針、眼針、針藥結合等治療方法外,還有舌針、浮針、水針、灸法等相關研究尚在探討及觀察階段,期待將來可以更多的應用于臨床。
同時通過研究也發現一些問題,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①VD的診斷標準和排除標準沒有嚴格的規范,治療療效多采用量表的評分進行表述,采用量表過于單一,新穎性不強;②納入研究的樣本數量不夠充足,類型相對單一;③針刺效果常以語言、記憶、行為等功能改善作為療效評定途徑,易受人為主觀因素的影響;④針刺治療VD的手法、針刺時間、針刺深度、留針時間以及工具的使用等因素對于VD治療臨床療效的影響尚須進一步細化,以便更深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