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微木依蘿
木里記
我們要去木里。
頭一天晚上,她像個真正的旅行家那樣翻出她的背包,抖掉灰塵,往背包里塞入牙膏牙刷,毛巾和衣服,還有一雙干活穿的平底鞋——她準備好了要爬山。她在常年居住的地方爬了五十年山,又準備去爬另一個地方的陌生的山。
她把臟毛巾拿去洗了再洗,生怕毛巾上的污漬泄漏了她的身份。她翻出壓箱底的新衣服,那些衣服有的是我買給她的,有的是妹妹買給她的,還有的是她二姐買給她的,這所有衣服從前都不穿,像紀念品一樣收在箱子里。
我看得出來,今天她不是我的媽媽,也不是我爸爸的妻子,今天她只要做一個簡單輕松的旅人——住旅館,吃露天餐,如果體力允許,她希望可以在野外搭一頂帳篷。
為了預先鍛煉腳力,我們決定走山路去小鎮搭車,用了七小時。到鎮上已是下午,順路去縣城住了一晚,次日買票去西昌轉車。
我們的班車晚點,到木里天已擦黑。
央宗和她的男友在木里車站已經等了很久。我們住在她提前定下的木里酒店。這是我第一次走進以“酒店”命名的旅館。媽媽顯得非常興奮,她失眠了半個晚上。
木里以陰天迎接我們,平平淡淡的姿態,符合它長在半山上的性格。山勢所限,它整體的區域比我出生的小鎮大不了多少,許多地方正在修整,地面堆著磚塊和水泥灰。
夜里幽暗的路燈下沒有大城市濃霧般的霓虹。空氣稀薄的夜街上,人們在燈下散步。他們低聲說話,緩慢走路,就像山谷里往上吹拂的風在葉片上弄出的細碎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