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爾學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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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稱是我父親的男人終于回來了,母親的臉上因此閃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表情,這表情令我感到莫名的失落。男人不請自來,主動盤腿坐在本該男主人坐的火塘上方,以夸張的笑聲回應別人并不好笑的笑話。他憑借十足的信心和厚厚的臉皮,證明自己在這個家里依然擁有不可動搖的地位。由于母親沒有再嫁,他自封的地位自然不會受到質疑。他點上一根煙,深吸一口,再吐出濃濃的煙霧,把自己藏在煙霧之中,好讓別人看不清他。在我看來,他是不想讓人看清他僅有的那只很有規律地眨巴著的眼睛。
“他是一個壞男人。”母親從小告訴我。這是他不受歡迎的原因,也是我從未叫過他“爸爸”的原因。我由此知道一個男人一旦成為壞人是一件很不幸的事。
壞男人的臉上有兩塊疤痕,一塊是左臉自上而下流淌下來的疤痕,雨水可以順著它流下去,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留給他的杰作;另一塊是失去了眼珠的右眼,這一點一不小心成了他身份的標志之一,也成就了他的另一個平淡無奇的外號:瞎子。
他把熄滅的煙頭丟向火塘邊時,我正站在門口出神地望著他。姐姐站在我身后撫摸我的腦袋,然后蹲在我身后,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對我耳語:“快過去,過去叫他爸爸。”我沒動。姐姐在我身后輕輕推一下,說:“去啊!叫一聲就行。”我假裝被姐姐推動,順勢向前邁了兩步,然后又立在原地。我的心跳得厲害,恨不得立馬消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