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少逸辨治秋燥病淺析*

荀 健

(天津中醫藥大學,天津 300193)

雷豐，字少逸，清代著名醫學家。所著《時病論》全書共分8卷，分述各種時令病的病因、病機、癥狀特點，頗具臨證參考價值[1]。雷氏對秋燥病的治療頗具特色，現將其辨治秋燥病的經驗總結如下。

1 秋燥病機

秋燥病名首見于清·喻嘉言的《醫門法律》，認為秋燥為秋季燥熱病邪。吳鞠通在《溫病條辨》中指出“秋燥之氣，輕則為燥，重則為寒，化氣為濕，復氣為火”[2]。雷氏總結前人的經驗后認為，秋燥屬涼性，“推六氣之中，燥金主令，自秋分而至冬至”，秋分以前有白露、處暑、立秋四十五日，猶是濕土主氣，秋分以后，陰氣盛過陽氣，天氣開始轉涼。“深秋燥令氣行，人體肺金應之，皮膚干槁而燥，乃火令無權，故燥屬涼”。

雷氏認為秋燥的主要病位在肺，與脾胃、腸腑有關。“燥氣襲表，病在乎肺，入里病在腸胃”，燥邪襲肺，有淺深之分，秋燥初起，易襲肺衛，肺臟宣降失司，肺氣為之不利。“若熱渴有汗，咽喉作痛，是燥之涼氣，已化為火”，涼燥化火，火勢蔓延，熱邪深入營血，則灼傷肺絡，損傷肺陰；“如諸癥一無，惟腹作脹，大便不行，此燥結盤踞于里”，燥邪入里，盤踞中焦，脾胃升降失常，大腸傳導失司，出現腹脹、便秘等癥狀。

2 辨證施治

2.1 苦溫平燥法 治療秋燥初犯于表，咳嗽，頭痛，鼻塞，惡寒無汗，苔薄白。處方：杏仁三錢，陳橘皮一錢五分，紫蘇葉一錢，荊芥穗一錢五分，桂枝一錢，白芍一錢，前胡一錢五分，桔梗一錢五分。秋燥勝氣為涼，化火則為復氣。雷氏言感燥之勝氣，當以苦溫為主治之。《內經》云：“燥淫所勝，平以苦溫，佐以酸辛。”故以苦溫之橘皮、杏仁、紫蘇葉、荊芥穗解外感之燥邪，佐白芍之酸，桂枝之辛。再佐前胡、桔梗宣其肺，肺得宣暢，則燥氣自然得解。

2.2 溫潤辛金法 治療秋燥犯肺，干咳無痰，咽癢，脅痛。處方：松子仁三錢，紫菀一錢，百部一錢，陳廣皮一錢，杏仁二錢，款冬花一錢五分，加冰糖五錢為引。肺屬辛金，金性剛燥，惡寒冷而喜溫潤。紫菀性溫而潤，能宣暢上焦肺氣。百部亦具溫潤之性，暴咳、久咳均可應用。加松子潤肺燥，杏仁利肺氣。款冬花與冰糖合用善治干咳。陳皮用蜜制，去燥性以理肺。肺得溫潤，則咽癢、咳嗽漸止。

2.3 清金寧絡法 治療燥氣化火，咽痛咯血。處方：麥冬三錢，肥玉竹二錢，北沙參三錢，元參一錢五分，細生地三錢，旱蓮草三錢，冬桑葉三錢，加枇杷葉三錢去毛蜜炙為引。此治燥氣化火刑金劫絡之法。麥冬、玉竹清燥火。沙參、元參潤肺金。細生地、旱蓮草寧血絡。蓋血藏于肝臟，加冬桑葉以平肝。肺氣上逆，故加枇杷葉以降肺，使肺氣得降，肝血得藏，則咳逆吐紅，均可定矣。

2.4 松柏通幽法 治療秋燥入里，盤踞中焦，腹脹便閉。處方：松子仁四錢，柏子仁三錢，冬葵子三錢，火麻仁三錢，苦桔梗一錢，瓜蔞殼三錢，薤白頭八分，大腹皮一錢(酒洗)，加白蜂蜜一調羹沖服。雷氏仿古人五仁丸之法。五仁丸最先載于《楊氏家藏方》,名滋腸五仁丸,治老人及氣血不足之人大腸閉滯，傳導艱難。松子仁、柏子仁、冬葵子、火麻仁皆為滑利之品，有潤腸之功，較芒硝、大黃更為平穩。桔梗、薤白、瓜蔞殼宣通腸腑，加白蜜調服，共奏通宣燥結之功。

總之，雷氏治療秋燥，區別寒熱表里，方法完備。涼燥宜溫化，燥邪化火則宜清解。肺為嬌臟，不耐寒熱。遵《內經》中正治法“熱者寒之，寒者熱之”。燥邪在表宜辛散，在里宜通潤。燥邪初犯衛表，宜用清靈之藥散邪外出，而不傷正。所謂治上焦如羽，非輕不舉也。若燥邪入里，盤踞胃腸，氣機閉塞不通，一則濡潤腸腑，一則調暢氣機，以通潤為治療原則。燥邪化火易擾肝動血，當佐以降氣、寧血之法；燥邪化火，肺火灼傷血絡，引動肝氣，則氣機上逆，咳嗽，咯血，咽痛。故清解燥邪的同時，應佐以寧血、降氣之法，以清潤寒涼藥麥冬、玉竹、沙參、元參、細生地、旱蓮草滋陰涼血潤燥；桑葉、枇杷葉降逆氣機，則肝氣平，血絡寧。

3 病案舉隅

云岫錢某之妹，素來清瘦，營血本虧，大解每每維艱，津液亦虧固已。邇來畏寒作咳，胸次不舒，脈象左部小澀，而右部弦勁，遂用紫蘇梗、杏仁、陳皮、桔梗、瓜蔞皮、薤白、淡豆豉、蔥葉治之。服兩劑，畏寒已屏，咳逆亦疏，惟大解五日未行。思丹溪治腸痹之證，每每升提肺氣，使上焦舒暢，則下竅自通泰矣。今照舊章加之兜鈴、紫菀、柏子仁、麻仁，除去紫蘇梗、陳皮、蔥葉、淡豆豉。令服四煎，得燥屎數枚，肛門痛裂，又加麥冬、當歸、生地黃、生黑芝麻，服下始獲痊愈[1]。

按語：患者本是血虛之人，加之外感燥氣，表里皆燥。表證尚在，解表為先，始用苦溫平燥法，以苦溫之蘇梗、杏仁、陳皮為主；佐以辛味之桔梗、薤白、淡豆豉，解散在表之燥邪。表解之后，陰血本虧，燥結腸腑，繼用柏子仁、麻仁通幽法宣肺通腸，仍有燥邪殘留，再加以大量滋陰通潤藥濡潤腸腑，方獲成功。

[1]雷豐.時病論[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72：108-121.

[2]吳鞠通.溫病條辨[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72：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