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保險合同中保險人遲延賠付理論基礎研究

潘芬芬

上海海事大學法學院，上海 200135

海上保險合同是海上保險法律制度的重要表現形式，集中體現海上保險中對價平衡的商品交換關系。以投保人支付保險費和保險人在保險事故發生后賠付保險金作為商品交換關系的核心，維持權利義務相對平衡的海上保險法律關系。保險人的賠付是海上保險合同得以實現的直接途徑，但保險人遲延賠付已成為海上保險實務中突出問題，國內不乏對此問題開展的學術研究，其中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的本質屬性是研究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的開端，絕大多數觀點認為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屬于違約責任，①但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也存在侵權責任的部分特征，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的本質屬性決定著舉證責任的分配、因果關系的認定以及賠償范圍的確定，必須得到充分重視。本文將從傳統民法理論中違約責任與侵權責任的特征進行分析，以確定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的本質屬性。

因保險人遲延賠付屬于消極義務，實務中的保險合同以及保險法多從保險人及時履行保險賠付責任正向進行規定，鑒于保險人及時賠付義務與遲延賠付責任屬于保險人賠付責任的正反兩面，為方便討論，以下從保險人及時賠付義務正面探討責任本質。

一、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擁有侵權責任的外部特征

理論層面上：違約責任與侵權責任的核心差異在于，前者是法律強制執行當事人自我設定的義務，強迫當事人忠于自己的意志；后者維護社會生活中的底線權益，強迫義務人忠于法律與社會共同體規范。②事實層面上：《海商法》第237條直接規定保險人承擔及時賠付保險金的義務，《保險法》第23條至第25條明確規定了保險人進行核保、賠付的期限。加之我國在法律上并不承認合同中默示條款的存在，所有合同條款必須通過明示的方式訂入保險合同中才能約束雙方當事人，因此阻卻上述法律規定直接成為合同條款的路徑。依上述分類標準結合我國法律相關規定，因為保險人及時賠付義務直接由《海商法》、《保險法》明文規定，體現義務人忠于法律的內在要求。所以從責任外部特征上分析，在保險合同未作特別規定的情況下，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應屬于侵權責任的范疇。

二、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體現違約責任的內在屬性

從責任外部特征上分析從而認定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屬于侵權責任，此判斷存在以下兩點不合理性：

(一)僅從義務來源表面上區分違約責任和侵權

責任未揭示義務的本質雖然約定義務通常規定于合同中而法定義務通常規定于制定法中，但合同法中也會存在一些不需明確規定于合同當中的法定保護義務，此類法定保護義務雖與私法自治理念存在較大差距，但是它仍然沒有完全擺脫私法自治的范圍。在合同義務中，即使某項合同義務是法定的，它也總是與約定義務存在一種整體上的聯系，可能是服務于約定義務，也可能是約定義務的預備，還可能是約定義務的補充。③在海上保險合同中，保險人及時履行賠付義務是保險人在保險合同下賠付責任的補充，具有法定保護義務的屬性。

(二)僅運用單一區分標準而忽視區分標準多樣性以及責任本質復雜性

從義務來源的角度出發，只能對違約責任與侵權責任進行初步判斷卻不能對兩者進行完全區分，因為兩種責任形式復雜多變，并且因為責任競合制度的存在與廣泛適用使得侵權責任適用范圍逐步擴張，違約責任與侵權責任的界限越來越模糊，因此需要結合其他的判定標準對責任性質進行綜合分析。

按照救濟對象進行分類，合同責任所保護的利益主要是履行利益，此種利益包括了履行本身和可得利益。而侵權責任保護的是一種固有利益，即受害人在遭受侵害行為之前既存的財產權益和人身權益。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保護的是被保險人在保險合同下因發生保險事故而獲得有效賠付的履行利益，而保險人在保險合同下及時賠付的義務也僅僅是對保險人賠付義務的履行期限做出規定，促使保險人盡快履行合同義務，而并未摻入被保險人或者其他第三人的固有財產權益和人身權益，故保險人及時賠付責任并未超出履行利益的范疇。

三、結論

保險人遲延賠付法律責任雖然具有侵權責任的某些外觀特征，但究其本質仍為違約責任。并且未顯現出保險人遲延賠付責任從違約責任到侵權責任過渡的現實趨勢，故現階段應該從合同的制定、義務的履行以及合同的解釋中通過意思自治實現對價平衡。

[ 注 釋 ]

①黃麗娟.保險人惡意不當理賠的法律規制——從違約責任到侵權責任.法商研究，2016(5)；張賢偉.海上貨物運輸保險賠償制度研究(博士學位論文).大連海事大學.

②謝鴻飛.違約責任與侵權責任競合理論的再構成.環球法律評論，2014(6).

③王利明.侵權責任法與合同法的界分——以侵權責任法的擴張為視野.中國法學，2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