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剛
一
通往大北溝三號井有兩條路,一條是大路,整天運煤汽車以及驢車馬車出出進進,絡繹不絕;另一條由山腳斜插到山頂,是一條曲曲彎彎的羊腸小道。潤花每天上下班走的就是這條小道,一來近便,二來清靜。
半年前,潤花的丈夫秋生在井下出了工傷,半身癱瘓了,潤花便帶著兩個孩子從老家農村來到礦上。工會劉主席幫她在半山坡租了間平房,還為她在三號井找了份臨時工作。那天上午,劉主席領著她去見韓隊長,韓隊長剛出井,穿一身笨重的工作服,安全帽下一張國字臉黑得賽過戲臺上的包公。太陽紅彤彤的,韓隊長站在寫著“安全生產”的半圓形井口旁,嘴角叼了根煙,瞇縫著眼睛,問,場上翻黑牛車,每月工資四十二塊錢,井下開溜子,每月能掙五十八塊錢,就這兩個工種,你看你是選擇下井還是在場上?潤花怯怯地問了聲,井下還有其他女工嗎?韓隊長使勁吸了口煙,說有,井下開溜子的全是女工,運輸線上掛鉤的也有女工。潤花立馬打定主意,說那我就下井開溜子哇。
第二天正式上班了。下井前,韓隊長把潤花帶到一名老工人面前,囑咐道,張師傅,這是個新人,你好好帶上她幾天,井下的安全注意事項你仔細給她灌輸灌輸。張師傅瞅了潤花一眼,爽快地說,行!
說話的工夫,工人們便開始下井了。井口的風涼颼颼的,吹得潤花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她支起衣領子,咬了咬牙,緊跟在張師傅身后,順著巷道的斜坡往下走去。走了不足半里路,忽然向左拐了一個彎,不一會兒又向右拐了一個彎,拐過兩道彎,潤花便有點兒找不見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