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場的早晨（外二首）

惠永臣

天尚未亮，兩條鐵軌

伸向日升之處

我仍舊遵循往昔——

草木寂靜。露水荒涼

鳥雀飛翔，滑動的深淵里

有暗暗的響動——

大自然帶著萌發的不安

抽出絲絲光亮

其實，早有人在煤臺上

他們看起來更暗

火車還沒有開過來

所有的事物都被寂靜所掌控

唯有煤場旁的一樹桃花

點燃燈盞

每一朵桃花的圍墻里

電網森嚴

古老的監獄里，獄卒仍在昏睡

一只早起的蜜蜂

借機逃脫……

這一切無聲無息，唯有

鐵軌在等待一列火車開過來

煤 場

這些閑散的親人

都有石質的心臟

他們從一片黑暗里出來

從一條皮帶上下來。懷抱著

不知所措的年輪

在靜靜地等待

有一枚釘子

在其中一個的身上，滲出

夕光的溫暖

是標識，抑或是一種記憶

疼痛，或許已經淡忘

唯有一聲聲鳥鳴里

噙著一滴、一滴潮濕的晃動

暫時還需堆放在這里

我穿梭其中，我不能運走他們

不能在這里

留下一塊潮濕的陰影……空白

暫時不能呈現出惶悚

一些被運走

另一些被運走。但我

要留在這里，繼續親歷他們

某一日不安的躍動

和疼痛的燃燒

小 花

鐵軌一直是冷面孔

一朵小花

開得太寂寞了。風吹不動

其上的雷霆

露水也無法將回憶提起

唯有一列綠皮火車

轟隆隆地開過

唯有鐵軌下的亂石

挨擠著，交換著內心的顫動

我就在路邊

我一個人，慢騰騰地走著

一個遇難礦工的兒子的短信

讓我突然產生了憐憫之心

我追回去

耐心地拋掉它身邊的亂石

我看到一小塊陰影

像極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