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之花

顏詩意

在城里要看到梨花是不容易的，幸運的是我家樓下的花壇里有一棵矮小的梨樹，不知是誰將吃剩的梨子扔這兒，它便尋著土壤長出來了。總之我是非常喜歡它的，經常給它澆水、施肥、鋤草……

小時候，因為父母工作的原因，我被送回老家和外公一起生活。

外公家附近有一棵老梨樹，在我幼小的世界里，我覺得它巨大無比。初次見面，外公便小跑著向我們走來，從兜里拿出一個長相丑陋的梨子在身上擦了擦，他笑嘻嘻地遞給我，然后緊張地問我：“好吃嗎？”那眼神仿佛是將整個世界都給了我。我忍住嘴里的酸澀，勉強點頭，事實上，這梨子一點都不好吃！從那以后，外公每年秋季都會從樹上摘很多梨，也不賣，就囤在家里，這些梨夠我吃很久，吃到我膩煩。

外公生活的世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房子的后面種滿了綠油油的蔬菜。這些蔬菜是外公的主要經濟來源。每次外公去賣菜，三四點鐘就起到地里摘菜，再將菜洗得干干凈凈的。大概六點左右喊我起床上學，推著小推車去菜場賣菜了。外公非常辛苦，也非常節約，他舍不得在外面吃早餐。但他決不會讓我餓著，每天都為我準備好酸奶和早餐。他的午餐通常也吃得特別簡單，但只要我在家，飯菜總豐盛得像下館子一樣。他說希望我吃得營養一點，長得高一點。

外公對我幾乎是有求必應，但唯有一件事。每到春天，我就想摘梨花，我愛梨花，天性使然。可外公總是嚴厲阻止我。這一年又是如此，我嚎啕大哭，撒嬌耍賴。外公最后嘆氣離開，我以為他愛梨花勝過我，心里想著自己身為留守兒童的委屈，越發覺得自己身世悲慘、人生坎坷。

傍晚，外公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進屋后他笑嘻嘻地向我走來，我別過臉，故意不理他，他背著手到我面前，嘴里哼著小曲兒，說：“小意，閉上眼睛！”我勉為其難地閉上眼睛，“睜開吧！”我睜開眼，眼前的畫面令我欣喜若狂，一束白色的花出現在我眼前，伴著一陣芳香。我接過花束，目光停留在他手上，蒼老的手上滿是傷痕，觸目驚心，許是看出了我的震驚，他將手藏到身后，笑著說：“我去山上摘的野花，刺太多了。”我內疚不已，他又說：“這點小傷，沒什么！”我握緊花朵，嗓子疼痛，淚水溢出眼眶，外公為我擦掉眼淚，安慰道：“小意，別哭，外公不是不讓你摘梨花，而是現在摘了，秋天吃什么呢？每一朵花都是你愛吃的梨啊！”

秋天又到了，外公摘下的第一個梨就給了我，我咬了一口，第一次覺得這梨真的很好吃。

到了小學三年級，我便回到城里，與父母一起生活，此后，外公每年都會寄梨子來。我12歲的時候，外公被查出了癌癥，而且還是晚期，那一段時間，我經常夢見外公在梨樹下等我。

過了一個多月，父母帶我去看望外公。當我到見外公時，我的眼淚霎時流了下來，內心疼痛無比。他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疼得哎呦直叫。他打起精神拉著我的手，慈祥地看著我，聊了一會兒天，最后滿懷愧疚地對我說：“小意，今年外公沒辦法摘梨給你吃了。”聽后，我泣不成聲。

幾天后，因為學校合唱團要出去比賽，我回城里了。演出的那天，我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準備請媽媽向外公轉達我準備比賽的好消息，卻得知外公去世的消息！媽媽說，外公離開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一直念叨著我。我握著電話久久不能言語，無力地坐在地上，我不敢相信那個為我摘梨的老人就這樣離開了人世……

一陣微風吹來，我看著眼前這棵矮小的梨樹，梨花潔白美麗，散發陣陣芳香，閉上眼睛，總能看到外公充滿暖意的笑。

指導老師：葉大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