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王欽

外面下著小雨。透過窗戶玻璃，我仿佛又看見了父親彎曲的脊背和深邃的眼神。

父親四十歲那年我才出生，也算是老來得女，他高興得放了幾掛鞭炮，足足擺了三十桌。聽母親說我剛出生那會兒，父親怕壓著我就去打地鋪；為了更好地照顧我，他把煙和酒都戒了。

父親從未打罵過我。母親說我就是被父親慣壞了，而父親卻說女兒就是拿來寵的。有時候我覺得我和父親不像是父女，更像是親密無間的朋友，我可以向父親傾訴所有的煩心事，而父親每次都能幫我圓滿地解決。

我對父親有意見是在五年級的時候。那天剛下課我就看到父親站在教室門口，我走過去問：“爸，你怎么來了？”他說：“你忘記帶零花錢了，現在我給你送來。”說完他把錢遞給了我。一個同學看見了父親，就走過來問：“這是你爺爺嗎？”當時我羞紅了臉，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催促父親及早回家。

回家后我發了一通脾氣，最后“警告”父親不準再去我的學校。父親像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低著頭，小聲地說：“好，好的。”父親并沒有因為這件事而生氣，反而在我帶同學來家里時就主動出去。

剛來縣城上初中時，脫離了父親的視線，我感到了格外的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父親來學校找過我一次，也是給我送東西的。父親一看到我就笑了，我走到他面前，問：“爸，有事？”他聽到這句話后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被他掩蓋過去了，他說：“也沒什么事，就是天冷了，給你送條圍巾來，照顧好自己，我先走了啊！”說完他將一條圍巾遞給我，便轉身離去。父親掉頭回來看我，面帶笑容。我向父親揮手，沒有急于回教室，直到父親的背影消逝在霧靄里……

我發現，父親老了，他的背有些駝了。他應該是不放心我，每走幾步就調轉過頭來看一眼。

那條圍巾是灰色的，我覺得土，所以一直沒戴過，一直擱置在箱底。

前幾天，母親打電話來說父親摔倒了。好好的怎么就摔倒了呢？母親的一席話讓我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之中，原來父親是因為我喜歡吃核桃，就去給我摘，結果卻從樹上摔了下來。

我愧對父親。我無視父親給我的所有愛，并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了他，而他卻一次又一次地包容我、遷就我。哎，我這個不諳世事的毛丫頭，不知道怎樣才能彌補自己的過錯，不知何時才能報效我憨厚質樸的“老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