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與“如謎的解謎者”（四）

花卷

東方力量

德國意大利這幫法西斯勢力在歐洲一天比一天壯大，這對于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和平局面確實是個不小的定時炸彈，但是歐洲那么大，怎么就沒人出來主持公道呢？其實也不是沒人，之前我們說過，歐洲實力最強的英法正忙著回血呢，實在有心無力，但這其實并不是他們放任法西斯發展的唯一原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越來越強大的一股“東方力量”。

這里說的“東方力量”是誰呢？是中國嗎？顯然不是，而是我們中國當時的老大哥蘇聯。1917年，就在“一戰”的最后階段，俄國爆發了革命，把沙皇趕下了臺，然后跟德國說我現在很忙不跟你打了。德國聽說這件事很開心，終于不用兩面作戰了，可以把兵力調回去專心對付英法以及新來的美國了。后來俄國又打了幾年內戰，1922年，列寧同志領導的布爾什維克黨取得了最后的勝利，建立了一個社會主義聯盟政權，也就是蘇聯。

可惜的是，列寧的身體狀況比較堪憂，蘇聯的建國大業成就剛兩年就病逝了。接替列寧成為蘇聯領導人的是斯大林，一個典型的鐵腕人物。斯大林搞經濟很有一套，經濟搞好了，國家有錢了，蘇聯在軍備方面自然也毫不合糊。再加上意識形態上的差異，很快就讓歐洲，特別是英法，感覺到不得不提防著這個國家，搞不好回頭斯大林一揮手，整個歐洲都得給他吃進去。

所以說，英法對希特勒搞小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是考慮到蘇聯這個有點麻煩的勢力，他們的小算盤是這樣打的：希特勒想搞事，就讓他搞，有德國在我們東邊擋著，蘇聯即使再厲害也不能拿我們怎么樣，我們先跟德國簽個條約，讓他搞事不要搞到我們頭上來就好。于是1935年，英國就跟德國簽了一個《英德海軍協定》，這個條約實際上是英國給德國發糖。不是說“一戰”之后限制德國軍備么？英國說了，這個限制我可以幫你解除一部分，你現在可以有海軍啦，雖然總規模還是得比英國少才行，但至少有比沒有好吧？

英國想通過給德國發糖，緩和一下德國跟英國在“一戰”當中結下的那些怨。我對你這么好，你就別整天老是跟我這邊過不去，你看東邊還有個蘇聯，“一戰”當中你們也打過，要不你先跟他們玩玩？德國對這個形勢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一戰”之所以打輸了，主要還是因為東西兩面作戰吃不消啊，所以這次我可不能重蹈覆轍，先把兩邊都拴住，然后再各個擊破，嘿嘿。

波蘭之爭

德國想拴住蘇聯，蘇聯當然也想拴住德國，畢竟斯大林也大概明白希特勒有幾斤幾兩，萬一真打起來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于是他倆就都盯上了隔在他們中間的某個倒霉蛋——波蘭。

波蘭的位置正好卡在德國和白俄羅斯中間（白俄羅斯當時也是蘇聯的一員），正可謂兵家必爭之地呀。對于這種地方，一般有兩種下場：一種是讓它中立，不能偏向任伺一邊，這樣它就是一個天然的緩沖區；另一種就是兩邊開搶，誰搶到算誰的。波蘭算哪一種呢？它一開始是俄國的地盤，后來“一戰”結束的時候俄國鬧革命，波蘭就趁機獨立了，然而獨立之后才發現，自己成了德國和蘇聯一狼一虎都盯著的一塊肥肉，這夾縫中求生存的滋味可不好受，整天提心吊膽擔驚受怕。

正是因為活在這種hard難度下，波蘭才特別重視情報工作，而且這個情報工作還東西兩邊都得顧著，正所謂“兩手抓兩手都要硬”。1919年，波蘭剛剛獨立，蘇俄剛剛革命，他們都想趁機多撈點地盤，于是就打了場小規模的戰爭，史稱“波蘇戰爭”。戰爭的結果是雙方都沒占到什么便宜，但是我們想想看，波蘭這么個“戰五渣”小國，沒有直接被強大的蘇俄滅掉，已經是天大的勝利了，而這一勝利應該說很大程度上歸功于波蘭情報部門的努力，這個部門就是后來鼎鼎大名的“波蘭密碼局”。

波蘭密碼局為啥這么有名呢？當然是因為他們對破譯Enigma密碼機做出了特別重要的貢獻，至于這個貢獻是啥，我們留到后面再說。而波蘭人之所以這么厲害，就是因為他們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之前的破譯密碼專家絕大多數都是語言學家，他們精通多國語言，了解語言當中的規律，特別是拼字游戲玩得特別溜。但波蘭人說你們都錯了，主宰現代密碼的并不是語言學家，而應該是數學家！事實證明，波蘭人相當有遠見，因為到了計算機時代，密碼學問題幾乎成了純粹的數學問題，不是數學家根本就玩不轉。

在波蘇戰爭期間，波蘭密碼局就招來了三位著名的數學家前來坐鎮，他們分別是斯蒂芬馬蘇基耶維茨（Stefan Mazurkiewicz）、瓦茨瓦夫謝爾賓斯基（Waclaw Sierpi n ski）和斯塔尼斯瓦夫雷西涅夫斯基（Stanislaw Lesniewski）。特別是這上面的第二位謝爾賓斯基，他在集合論、數論和拓撲學領域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有一種著名的分形——謝爾賓斯基三角形，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這么厲害的數學大牛，跑去破譯密碼，現在看來是有點大材小用了，因為蘇聯那邊對密碼根本就是個外行，他們對密碼的認識和運用至少落后半個世紀，連“一戰”時的平均水平恐怕都達不到。根據一位波蘭陸軍上校后來的回憶，蘇軍居然敢用無線電傳送任伺作戰指令（無線電特別容易截獲，就算有加密，一般也不會拿來發送特別機密的消息）。而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這些消息使用的加密手段都“難以置信”地簡單，甚至還有很多消息干脆都沒加密，密碼局里面經過訓練的情報人員可以“輕而易舉”地破譯這些消息。而另一方面，波蘭有數學大牛的指導，在密碼方面確實比較先進和謹慎，最關鍵的是，波蘭實在太窮，無線電臺這種奢侈品本來就很少配備，大部分信息都是通過有線方式傳輸。正所謂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相比無線來說，有線的安全性畢竟要好太多了。

保衛華沙

1920年8月，在蘇軍的攻勢下，波蘭軍隊節節敗退，眼看已經退到首都華沙附近，波蘭到了國家生死存亡的關頭，一旦蘇軍攻陷華沙，剛獨立了沒兩年的波蘭就又要過寄人籬下的日子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波蘭元首約瑟夫畢蘇斯基（Jo zef Pilsudski）打算憋個大招，誓死也要守住華沙。可是面對實力強大的蘇軍，波蘭該如伺絕地反擊呢？這時候密碼局截獲的蘇軍電報就派上用場了。據說光1920年8月這一個月，波蘭密碼局就截獲了400多條蘇軍作戰指令，其中絕大部分都能當天破譯，最慢的轉天也能破譯出來，這意味著蘇軍等于是在波蘭人面前裸奔吶。

于是，通過這些線索，波蘭方面拼湊出了蘇軍進攻華沙的作戰計劃。與此同時，他們還找到了一個軟肋，那就是西線方面指揮官圖哈切夫斯基和西南方面指揮官耶格羅夫經常互撕，這兩撥人老是窩里斗，誰都不聽誰的，更要命的是，斯大林還在后邊煽風點火。于是，畢蘇斯基就根據這些情報制定了一份十分大膽的作戰計劃，大概的戰術就是正面且戰且退，誘敵深入，然后他親自帶一支精銳的別動隊從南面攻擊蘇軍兵力薄弱而且還沒什么配合的那個軟肋，最后從后面切斷蘇軍的戰線，把口袋扎起來來個甕中捉鱉。

其他將領一看到畢蘇斯基這個計劃都直搖頭，因為風險實在太大了！這個計劃的成功完全依賴于密碼局破譯的蘇軍計劃準確無誤，而且蘇軍這個計劃還不能是故意放出來的假情報，這簡直是一場豪賭！畢蘇斯基說好啊，你們覺得風險大，那誰有風險小還能克敵制勝的方法？大家又都搖搖頭。也是，既然是背水一戰，就不能怕冒險，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這次勝利之神確實站在了波蘭人這邊，在畢蘇斯基的帶領下，別動隊成功突破了蘇軍的軟肋，把蘇軍的部署打成了一團亂麻，切斷了后方指揮部和前線的聯系，蘇軍部隊一個個都成了沒頭蒼蠅，不是被就地殲滅，就是被俘或者四散逃跑，波蘭軍隊贏得了奇跡般的勝利。直到現在，波蘭人還把保衛華沙的這場戰役叫作“維斯瓦河的奇跡”，而在這奇跡的背后，很多歷史學家都認為，波蘭密碼局的貢獻可以說是“決定性”的——當然，波蘭人真正的功勞還在后面，因為對付Enigma這樣具有超高復雜度的機械密碼，才是波蘭的數學家們大展身手的絕佳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