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的“鄰居”

文/趙德銘

高處的“鄰居”指的是一對喜鵲。它們筑巢于我家陽臺旁邊的一棵大白楊樹上，我們與這對喜鵲為鄰而居，有近一年矣。

搬家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住進新房的第一個晚上，我就得到了老伴的“恩準”，第二天可以好好睡個懶覺。但讓我沒有料到的是。天剛麻麻亮。陽臺外邊就傳來了“喳喳喳”的叫聲，兩只喜鵲一唱一和，越叫越起勁，就連搬家累得夠嗆的老伴，也被喜鵲吵醒了。不過，老伴說這是個好兆頭，喜鵲夫妻是在向我們祝賀喬遷之喜呢。于是，在喜鵲的祝福聲中，我們夫妻倆越來越喜歡這對高處的“鄰居”了。

一天中午，忽然聽到這對喜鵲夫妻在大聲嚷嚷，并帶著幾分急迫和驚恐，甚至聲嘶力竭。我與老伴不約而同地急步奔向陽臺，那一幕令我們好生驚喜。一只流浪大黑貓想在這樹蔭下睡個好覺，沒想到喜鵲夫妻不允許。兩只喜鵲沖著大黑貓不停地叫著。這個叫著往前沖兩步退下來，那個又沖上去再退下來。它們輪番進退，可惜那只大黑貓只管自己躺著，居然連頭都不抬，根本就不把喜鵲夫妻的進攻當回事。喜鵲夫妻見此就更著急了，一只喜鵲突然沖上去啄了一下大黑貓的尾巴，但大黑貓并未反擊，只是把尾巴擺向了另外一邊。當另外一只喜鵲再次沖上去向大黑貓的尾巴啄了一口時，大黑貓又把尾巴擺了回來，既不移動身體，也不發怒，仍然懶洋洋地躺在那兒。直到一刻鐘后，大黑貓終于覺得好夢做不成了，于是，它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在喜鵲夫妻的驅趕中，悻悻地離去了。

可是沒有過多久，我們又聽到了喜鵲夫妻的急促叫聲，原來是一只小喜鵲從窩里掉到了地上。小喜鵲的羽毛已經長齊，但還不會飛，喜鵲夫妻急得大叫不止。見此，老伴便悄悄地靠上去，雙手捧起了小喜鵲。然后，我搬來了梯子，把小喜鵲小心翼翼地送回了它們的家。這時，我和老伴才終于弄明白，它們前些日子為什么冒死也要把大黑貓轟走，原來是擔心大黑貓傷害它們的孩子啊，讓我們夫妻倆對喜鵲夫妻又多了一份理解。

眨眼之間，秋天到了，我與老伴外出旅游了一段時間。等我們倆回來，那棵大白楊樹已經被人砍掉了，聽說要在這兒修路。不用說，我們的喜鵲“鄰居”已經遭到了覆巢之災。在我看來，這棵大白楊樹對加寬道路是沒有多大影響的，再說，城市年年都在搞“愛鳥周”，可是人們到底為鳥兒們做了些什么呢？

讓我感到欣慰的是，這對喜鵲夫妻并沒有灰心，它們夫妻又在另一棵大白楊樹上開始筑巢了，我們還是“鄰居”。但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有一個星期天，一只風箏掛在了正在筑新巢的那棵大白楊樹枝上，放風箏的孩子連同他的父母乃至爺爺奶奶，一大堆人立即來到樹下。有人要上樹，有人找竹竿，吵吵嚷嚷地，要把風箏取下來。喜鵲夫妻見后，頓時驚恐萬狀，開始不停地大叫起來。我站在陽臺上，心里默默地對這對喜鵲夫妻說:“不要怕，他們是不會傷害你們的……”他們鬧騰了一陣子，風箏也未能弄下來，我想這下喜鵲夫妻應該放心了吧，但掛在樹梢上的風箏，卻在風中飄動，啪啪作響，喜鵲夫妻還是感到安全受到了威脅，它們再也不敢靠近這棵大白楊樹，停止了在這棵大白楊樹上的筑巢，致使這個未筑成的新巢，最終也變成了“爛尾樓”。

我家高處的“鄰居”，就這樣不辭而別。我不想責備小區的砍伐大白楊樹的拓路之舉，更無意指責放風箏的孩子。鳥兒是人類的朋友，可是因我們的城市如今太擁擠，居然連筑巢于樹端的喜鵲，也不得安生，只得選擇放棄，遠離我們而去，這難道不值得我們人類去思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