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稻花魚

文/湖北·余平

立秋后我回到了久別的故鄉，正是故鄉水稻抽穗揚花的時節，一株株稻苗齊刷刷地吐出密密匝匝的稻穗，綻放出稻花淡淡的清香味兒，沁人心脾。

父親不在家，不用問，他準是去稻田了。我來到田邊，看見父親正蹲在那兒，抽著煙，仔細端詳著他的稻子，目光里滿是虔誠和希望。今年夏天陽光充足，雨露充沛，父親種下的稻苗茁壯成長，立秋后,那一株株稻苗更是精神抖擻，掛滿了稻花，泛著微微的鵝黃，沒有一絲雜色。莊稼人講究農田的綜合利用，父親在插秧苗的時候也往稻田里投放了一些鯉魚魚苗，這些不養在池塘而是養在稻田里的魚被莊稼人稱為稻花魚。稻田里土壤肥沃，水量充沛，魚兒吃的是小蟲、草類、浮游生物，飼料不含激素和抗生素，沒有污染，肉質特別鮮嫩。八月稻花開，這個時節魚兒生長最快，我跟著父親到稻田里走了走，魚兒吃落在水面的稻花發出的聲響非常清晰。稻花從開到謝，紛紛落盡，一簇簇都變成豐滿的稻穗，這時個頭大的鯉魚已有半斤來重，正是食用的絕好時機。

我沒像父親那樣在田里摸爬滾打那么多年，沒像他那樣把心貼近自己的稻田，所以感受不到父親殷殷期盼的心情，但這并不影響我對稻花魚的喜愛。我在稻田里轉了半天，雖目睹稻花魚在身邊游動，可魚兒滑溜不說，還特別機警，我笨手笨腳，忙了好久卻一條魚都沒有捉到。父親走了過來，只見他雙目緊緊盯著水面，許久不動，突然猛地一彎腰，再抬起身來時，已經有一條大約八兩重的稻花魚被父親緊緊抓在了手中，我忍不住大聲叫好。

稻花魚肉質細嫩，味道鮮美，最適合煮湯了。父親先將鐵鍋燒得滾燙，放適量植物油，再把姜絲、蔥段、干辣椒、大蒜爆炒至香味四溢，然后把洗凈的稻花魚放入鍋內，待到魚身兩面都炸成微黃時，加上水，蓋上鍋蓋，魚湯沸騰后添加食鹽、醬油、豆腐，再用細火燜十分鐘就可以出鍋了。父親做的稻花魚是用陶瓷大盆盛裝的，滿當當的熱湯泛著蔥花、蒜瓣的芬芳，鯉魚被煎得金黃金黃，間或有豆腐漂浮在湯中，真是色香味俱全。喝口魚湯，鮮美至極，再品嘗魚，爽嫩滑溜，可口之至。

在故鄉的日子，探親、訪友、敘舊，一晃假期已到，又要離開父親了。臨行前，父親為我整理包裹，還少不了一番叮囑，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直到出門前，父親又拿出一大袋他親手做的鯉魚干送給我。鯉魚干自然是用稻花魚做的，經過腌制、蒸煮、烘焙等復雜工序，香味濃郁、酥脆可口。想想每次去看望父親，他總因為我的到來而更加勞累。我目睹的是父親操勞的身影，是父親一天天地變老，白發一天天變多。沐浴在沉沉的父愛下，我幾乎沒有為父親做過什么，甚至有時還頂撞他，而父親對我的愛卻始終沒有改變。

父親的稻花魚，是人間最美的珍饈美饌，飽含著父親的味道，值得我永遠銘記和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