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反恐應變與存在的問題

劉振波+無為

曼徹斯特爆炸案嫌犯其人

2017年5月22日晚10點半左右，美籍歌手阿里安娜·格蘭德（Ariana Grande）在曼徹斯特競技場的演唱會結束之際，1名自殺式炸彈襲擊者在出口外引爆了身上的炸彈，當場造成22名成人及兒童死亡，119人受傷，其中23人傷勢嚴重。

次日，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在社交媒體上宣稱制造了這起恐怖襲擊。后來，英國官方確認嫌疑犯為22歲的英籍利比亞裔遜尼派伊斯蘭教徒薩勒曼·阿貝迪（Salman Ramadan Abedi），他特意選擇在體育館出口的位置引爆了身上自制炸彈。

雖然嫌疑犯出生在英國，但其家庭是逃離卡扎菲統治的利比亞難民。據鄰居稱，該家庭是非常傳統、極為虔誠的伊斯蘭教徒。阿貝迪以前性格外向，熱愛足球運動并支持曼聯隊，但在2012至2016年間，其個性突然有了改變。當地Didsbury清真寺的伊斯蘭教導師回憶，當自己在2015年批評“伊斯蘭國”和伊斯蘭教法團（Ansar al-Sharia）時，阿貝迪曾投以憎恨的目光。

阿貝迪的父母均出生在的黎波里，在卡扎菲下臺后于2011年回到利比亞，但阿貝迪卻留在英國，2009年至201 1年就讀于伯納戈男子學校（Burnage academy for Boys），然后進入曼徹斯特學院（Manchester College），接著于2014年前往索爾福德大學（University of Salford）就讀企業管理專業，后來退學去面包店工作。

警方認為阿貝迪是利用學生貸款來計劃恐怖襲擊的，其中包括到利比亞“伊斯蘭國”Battar旅學習炸彈制作，然后在從伊斯坦布爾、杜塞爾多夫轉機回到英國的4天當中，購買了制造炸彈所需的材料，自行組裝后發動恐怖襲擊。

英國安全部門與警方都知道阿貝迪此人，其雖然有前科記錄，但并沒有激進觀點和過激行為，未被視為高風險分子，因而未被列入黑名單。為此英國安全局從5月29日開始進行了兩次內部調查，想要知道為何會遺漏這個人。

警方調查行動

襲擊案發生的次日即5月23日，阿貝迪的住處被警方搜索，他的哥哥也在曼徹斯特南部被捕，他的弟弟和父親則在5月23、24日因涉嫌在利比亞發動恐怖襲擊而被利比亞安全部隊逮捕。

從炸彈殘骸的照片上看，炸彈是被放入一個輕金屬容器中，其周圍裝入螺釘及螺帽作為殺傷破片，并以一個小型手持引爆裝置引爆。襲擊事件中的多數傷亡者當時都在阿貝迪周圍，他本人的上半身則被炸飛到演唱會現場。

在23日的內閣COBRA會議后，英國首相與大曼徹斯特警局局長同時宣布，將境內的恐怖襲擊威脅等級提升到“臨界狀態”（critical），直到27日才又降回到“嚴重”等級。英國軍方派出5000士兵和警察一起應對威脅，保護在倫敦的政府建筑物，如白金漢宮、首相官邸和國會等。

而對阿貝迪的調查方面，雖然其父堅稱在1個半月前兒子確實曾前往利比亞，但他和激進的伊斯蘭教民兵并無瓜葛。不過一位熟悉調查內幕的美國官員認為，這枚炸彈不僅較大，構造也較復雜，某些部件無法在英國購買，很難相信嫌疑犯沒有受到其他人的幫助。

跨國情報收集與交換問題

據統計，到目前為止至少有800人從英國出發，到敘利亞境內從事各類圣戰活動。而這些人中有一半已經回到了英國，其中不乏具備相當訓練素養，能夠在境內引發大規模傷害的襲擊者。

雖然負責當地情報收集的英國安全局監視了將近3 000名被視為宗教激進分子的對象，但他們僅有足夠的資源能持續監控其中的40名。此外，英國也有嚴格的規定，這種針對單一對象進行嚴密監控的行動只能維持一段時間。因此，即使英國有較好的安全勤務資源，但某些高度危險分子還是有辦法脫離掌握。加上近來所謂的孤狼式攻擊——那些激進的極端分子以手頭任何能取得的武器進行恐怖襲擊，以及許多圣戰網站都有簡易的“炸彈制作教學”，這讓原本可能需要其他外力協助的自殺式炸彈襲擊變得更容易。

在襲擊發生后的幾個小時，以機密方式通報給美國與法國的嫌疑犯姓名及相關信息竟然出現在美國新聞媒體上！英國的反恐警察體系直指此舉“有礙調查”，同時認為這代表著美國白宮和安全勤務單位在“基本紀律上的瓦解”。負責事發地點安全的曼徹斯特警方也表示，不再和美國情報單位共享信息。

英國首相特蕾莎·梅也對特朗普總統明確表示“分享的情報必須確認安全”，而特朗普則承認對這次外泄事件“深感困擾”。至于刊登信息的《紐約時報》編輯則未對此舉感到抱歉，并聲稱“這項信息并未被最高層視為機密”，而美國國務卿蒂勒森則表示，泄密的責任全然在美國政府。

警方預算的縮減

在特蕾莎·梅就任內政部到首相期間（2010～2016年），警方在人力和資金方面都面臨很大的沖擊。在2010年時，由于犯罪案件從1990年代中期開始大幅下降，財政部質疑是否有必要維持大批警力，因此英國首相答應財政部一項要求，將警方預算大幅消減達18%。在接下來的5年間，英格蘭和威爾士的警力從14萬人降到12萬人，而特殊武裝警力則從6 700多人降至5 600多人。

多數英國警員在值勤時不攜帶槍械的傳統已因近來持續的恐怖威脅飽受批評，雖然英國警方已組織警員進行使用武器的訓練，但在人口較少的地區開展的訓練也較少。所以這些地區一旦發生恐怖襲擊，待武裝警察趕到可能已經太晚。

就如同前倫敦警察局長在離職之際所說的：“預算縮減的結果就是警力的縮水，因為有限的資金只能維持有限的人員?！?/p>

或許警員人數和犯罪層級并沒有直接的關系，但警力減少卻對反應能力造成沖擊。因此前首相卡梅倫在2016年4月法國恐怖襲擊之后，決定不再縮減武裝警力的預算，并增加14.3千萬英磅，而在2021年時，額外增加1500名武裝警員。

治安資源的不均衡

2013年到2017年3月，英國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聲稱已經破獲10多起恐怖襲擊計劃。但集中全力保護多達800萬人口的首都倫敦的代價，就是忽略其他像曼徹斯這類有幾十萬人口的城市。即使近來英國將反恐區域分散化，但利用大量安全系統資源保護倫敦金融區的做法，幾乎都沒有辦法在其他主要城市進行。其他地方的警員也常抱怨缺乏相關資源，他們對可能發生恐怖襲擊的顧慮都沒有被上級重視。

由于安全資金預算的縮減，英格蘭和威爾士的警力已降低到一個岌岌可危的地步，除了許多調查因而停止外，案件的受害有也將無法伸張正義，數以萬計的危險嫌疑犯將持續逍遙法外。

根據負責英格蘭和威爾士這兩區域的地區警力督察長（HMIC）報告，由于預算被縮減超過20%，導致警隊在執行任務時不得不采取一些令人不安、甚至危險的方式，例如將緊急報案的嚴重性降低，進而使較慢的處置方式顯得合理，或是將高風險的暴恐受害者改為不需要重視的類別。另外，由于預算縮減，警力部門有經驗的調查人員嚴重缺乏，使目前的人力處在極度的工作壓力之下，而且某些案件不得不由缺乏技能和經驗者接手，使案件的成功率和偵破速度明顯降低。

在英格蘭和威爾士，雖然近3年來家庭暴力案件增加60%，但接警的人員若判定被害者沒有即刻的風險，便不會派出警員前往處理，此舉導致其中高達三分之一的案件被迫停止調查。而在43個地區級的警察單位里，已經有5個將一半的相關案件擱置。

警力的縮減，導致某些單位必須壓抑需求，或是以不當的方式讓更少的資源能應對更多的需求。許多督察長提出警告，若不采取必要的措施，暴恐問題不僅會蔓延，更可能由于缺乏警探和調查人員，進而引發全國性的危機。

經費縮減除了影響警力的運用外，也影響對嫌疑犯資料的處理能力。督察長同時發現，有高達6.7萬名通緝犯沒有被列入英國警方的國家電腦（PNC）資料當中。由于資料不全，因此對嫌疑犯的管理、緝拿和追蹤也都會出現問題。例如兩區域內有多達2700名需要監控的性犯罪者目前都沒有接受過警方的評估。另外像倫敦市警察局這樣的大單位，對于有組織犯罪/幫派的掌握及了解，反而不如那些偏遠地區的警察單位，也就是說，他們將會在威脅識別方面出現問題。

借助軍方幫助

從演唱會到倫敦橋的一連串襲擊，都顯示了近來恐怖主義的活動趨勢，即以那些有大量民眾來參加活動的、安全措施較缺乏的開放性場所為目標。像倫敦橋的襲擊事件，便是先以汽車沖撞民眾后，再以刀刺或槍擊方式襲擊，和演唱會一樣，襲擊者都是在安全防線外發動襲擊的。

由于當時英國已將本土的恐怖威脅層級從“嚴重”提升到“臨界”，因此有越來越多的軍隊被投入像白金漢宮、唐寧街的首相官邸、英國國會以及外國使館等重要場所。這是自2012年倫敦奧運會之后，首次有這么多的軍人出現在這個連警察都多半沒有槍械的國家街頭。

除了著裝的軍人配合警方巡邏或執行嫌疑犯住處的突擊行動外，英國特種空勤團（SAS）的部分兵力則是以便衣方式被部署到街頭，以期在第一時間就能阻止襲擊擴大并減少傷亡。這些受過作戰訓練的特戰隊員，攜帶輕便的MP7單兵自衛武器和急救器材，喬裝為民眾或是清潔人員，被派往城市的重要地點。除了便裝的特戰隊員外，特種空勤團另外還有一批代號為“藍色閃電”的人員隨時待命，可搭乘陸軍航空單位的海豚式直升機，快速趕往恐怖活動發生的地點。由于聯合恐怖主義分析中心仍將威脅層級視為“嚴重”，因此這類武裝單位的行動不太可能在短期內停止。

不過在職責劃分上，警方仍然會居于主導地位，而SAS的特戰人員主要是為其提供建議和協助，由于警方人員數量遠多于特戰人員，因此他們很容易會在軍方之前抵達現場。有媒體懷疑，倫敦橋的襲擊事件能在8分鐘內就結束，和這些隱身幕后的特戰精英的幫助有關。

編輯/魏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