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證據的認定應從嚴把握

林桂燕

【案情】

某某縣人民檢察院指控：2010年至2015年期間，被告人王某某在沒有得到茅臺酒、五糧液酒廠授權許可的情況下，對外銷售茅臺酒、五糧液酒，銷售金額70余萬元。2016年2月1日，某某縣市場監督管理局從被告人王某某住處扣押了176瓶五糧液、108瓶茅臺酒，經鑒定，扣押的酒及銷售給許某某等人的白酒均為假冒白酒，但符合《食品安全國家標準蒸餾酒及其配制酒》標準。為證明上述事實，控方向法庭提供了相應的證據。綜上，公訴機關認為被告人的行為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一十四條之規定，構成銷售假冒注冊商標的商品罪，且銷售金額數額巨大。

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辯護人對指控銷售金額70余萬元有異議，提出除了被查扣的176瓶五糧液、108瓶茅臺酒及2016年初銷售給許某某的11箱茅臺酒系假冒白酒外，之前銷售的白酒均為真酒，銷售金額為數額較大，且其有自首情節，應當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

法院經審理查明：2010年至2015年期間，被告人王某某在沒有得到茅臺酒、五糧液酒廠授權許可的情況下，對外宣傳自己是茅臺酒、五糧液酒的代理經銷商，在其居住的住所內將53度500ml貴州茅臺酒和52度500ml五糧液白酒賣給許某某、毛某某、葉某某、陳某某、楊某某等多人。2016年，被告人王某某明知所銷售的茅臺白酒、五糧液白酒系假冒注冊商標的商品，仍在2016年1月份，分三次將11箱茅臺酒以4520元/箱的價格賣給許某某，共計49500元。2016年2月1日將1箱五糧液白酒以3000元的價格賣給茅某某。2016年2月1日，某某縣市場監督管理局對被告人王某某住所進行檢查并扣押了庫存的176瓶五糧液、108瓶茅臺白酒，共計價值16.9萬元。經過廠家對庫存白酒及銷售給許某某、毛某某等人的白酒進行鑒定，所送檢的貴州茅臺、五糧液白酒均為假冒白酒。經鑒定，被告人王某某所銷售的茅臺和五糧液白酒符合《食品安全國家標準蒸餾酒及其配置酒》標準。

【審判】

法院經審理后認為，被告人王某某明知是假冒注冊商標的商品仍進行銷售，數額較大，其行為已構成銷售假冒注冊商標的商品罪。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銷售假冒注冊商標的商品金額及未銷售的貨值金額分別達到5萬元、15萬元以上，應酌情予以從重處罰。被告人歸案后認罪態度較好，可酌情從輕處罰。被告人到案后，并未如實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實，依法不能認定自首，故對被告人及其辯護人提出的被告人系自首的意見，理由不當，不予采納。對扣押的假冒白酒，依法應當予以沒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一十四條、第六十四條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某犯銷售假冒注冊商標的商品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十萬元。

二、對被扣押的假冒注冊商標的176瓶五糧液白酒、108瓶茅臺白酒予以沒收（由扣押機關某某縣公安局依法處理）。

一審宣判后，被告人在法定期限內未提起上訴，檢察機關亦未提出抗訴，一審判決已發生法律效力。

【評析】

本案的爭議焦點在于2013年、2014年期間，證人楊某某、陳某某、葉某某因為婚宴從被告人王某某處購買的五糧液白酒及證人許某某、周某某、孫某某、林某某、茅某某于2012年至2015年12月初從被告人王維軍處購買的白酒的金額能否計入被告人的犯罪金額問題。案發后，證人楊某某、陳某某、葉某某將辦婚宴剩下的一瓶五糧液白酒送去鑒定，結果為假冒注冊商標的白酒；證人許某某、周某某、孫某某、林某某、茅某某購買白酒都是通過銀行匯款到被告人王某某的銀行賬戶，金額高達60余萬元。

一種意見認為，對于上述證人以前從被告人處購買的五糧液白酒價值應計入本案的犯罪金額。理由是上述證人在2012年至2015年12月向被告人王某某購買了多箱五糧液白酒的事實，有證人證言、銀行賬單等證據，各證據能互相印證，足以認定。且證人楊某某、陳某某、葉某某將購買后剩下的一瓶五糧液白酒送去鑒定，經鑒定為假酒，則說明證人楊某某、陳某某、葉某某以前購買的五糧液均系假冒注冊商標的商品，也能說明證人許某某、周某某、孫某某、林某某、茅某某購買的五糧液白酒也系假酒，故對上述證人購買的假酒的價值應計入本案的犯罪金額。

另一種意見認為，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現在上述幾個證人在前幾年購買的五糧液白酒系假冒注冊商標的白酒，對其價值不應計入本案的犯罪金額。筆者同意此種意見，理由如下：

雖然有證據證明上述證人確實在2012年至2015年12月向被告人王某某購買了多箱五糧液白酒，但是2016年拿去鑒定的只有一瓶，而這一瓶與從被告人王某某處扣押的五糧液白酒不屬同一批次，且上述證人系在2013年、2014年從被告人處購買五糧液白酒，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上述證人送去鑒定的五糧液白酒就是之前辦婚宴剩下的白酒，即是否是當年從被告人購買的五糧液白酒也存在疑問，即使當年的一瓶白酒系假冒注冊商標的白酒，也不能類推認定其他幾瓶已滅失的五糧液白酒系假冒注冊商標的白酒。故按現有證據，無法證明被告人在2016年之前銷售的白酒系假冒注冊商標的白酒。對于本案的犯罪金額，宜按照被告人于2016年銷售給許某某、茅某某的白酒共計價值52500元及被扣押白酒的價值16.9萬元來認定，故對公訴機關關于被告人銷售金額70余萬元的指控，不予支持，對被告人及其辯護人認為本案銷售金額不應認定為70余萬元的意見，理由正當，予以采納。

審判權是一把雙刃劍，既能懲惡揚善，打擊犯罪，實現正義，也可能劍走偏鋒，傷及無辜。因此，作為法官應常懷敬畏之心，必須保持“謙抑”、“審慎”、“善意”的理念，在證據認定上，應從嚴把握。在本案中，法官就是按照“謙抑、審慎、善意”的司法理念，對公訴機關的指控及在卷證據持審慎的態度，對被告人持善意的態度，綜合分析全案證據，遂對本案的犯罪金額，按照被告人于2016年銷售給許某某、茅某某的白酒共計價值52500元及被扣押白酒的價值16.9萬元來認定，將公訴機關指控的“數額巨大”變更為“數額較大”，從而作出上述判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