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一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的發展中大國。改革開放以來經濟保持了30多年高速增長,創造“中國奇跡”的同時,區域之間也存在發展不均衡的問題。這不僅已經成為當前社會矛盾的重要組成部分,還成為制約中國未來的發展的主要因素。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了包括“協調”在內的“五大發展理念”。如何實現中國區域協調發展,成為我國“十三五”時期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亟需解決的重要問題。從世界歷史經驗來看,世界大國在工業化過程中,由于區域間存在經濟發展水平、要素稟賦、發展契機、文化傳統等方面不同,大多出現了區域發展不協調的問題。如果區域不協調問題解決得比較好,大國可以尋求新的經濟增長點,開拓新的發展空間;而如果不協調問題處理得不好,不僅制約大國經濟發展,而且還會引起許多社會矛盾,影響大國的社會穩定。本文重點對美國、俄羅斯、巴西這幾個有代表性的世界大國協調區域發展的歷史經驗與教訓進行總結,為中國實現區域協調發展提供歷史啟示。
作為資本主義大國的美國充分抓住了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契機,在19世紀末期一躍成為“世界工廠”。但美國在推進工業化的過程中,區域間的發展也出現了較大的差距。主要表現為,工業較為發達的北部和西部、南部地區存在較大的差距。19世紀末期,美國北部地區資本主義已經發展較為充分,全國的鋼鐵、機械、汽車、化工等傳統工業大部分集中在這里,而且該地區市場較為發達,資本市場活躍。西部地區地廣人稀,資源充足,土地占全國的1/2,人口僅為全國的17%[1](p80)。雖然美國在18世紀末期到19世紀末期經歷了“西進運動”,但是由于生產力水平較低,基礎設施較為薄弱,西部地區仍然未能得到有效開發。美國南部地區由于受到黑奴制度的束縛,經濟發展較為緩慢。雖然1861年南北戰爭摧毀了奴隸制度,但是南部地區發展仍然緩慢,工業化推進乏力。直到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南部機器制造業在整個制造業的比重僅為11%,遠低于全國的31%[1](p82)。
由于北部地區推進資本主義工商業發展較為完善,北部地區向南部、西部地區輸入工業品,而南部、西部地區向北部輸入農產品、資源產品最終形成了國內的“剪刀差”。單純依靠市場調節,不僅在短時期內難以實現均衡發展,反而形成了“馬太效應”,區域懸殊加劇。隨著工業化的逐步完成,區域之間的不協調開始影響了美國的發展。主要表現為,一方面,由于西部、南部工業經濟薄弱,尚未形成有效的市場環境,導致企業投資不足,影響了美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另一方面,西部、南部經濟的落后也影響了美國消費市場的形成,加劇了資本主義生產相對過剩。在20世紀30年代經濟大蕭條的背景下,羅斯福總統逐步重視對西部、南部等落后地區的開發。一方面希望能夠挖掘落后地區經濟發展的潛力,另一方面希望能夠讓人們過上比較平均的生活,以化解社會矛盾、消化生產相對過剩。二戰后美國繼續開發落后區域,通過協調區域發展,為美國經濟尋求新的活力。美國政府采取比較有代表性措施有:
第一,政府運用財政手段,推動落后地區發展。為尋求新的經濟增長點,美國政府開始采取財政手段,推動區域間的協調發展。主要表現在:一方面,美國針對不同的經濟發展水平實行不同的稅制。從20世紀30年代開始,聯邦政府對北部發達地區多征稅,把增量部分轉移支付給落后地區,提高落后地區發展的自生能力。另一方面美國加強了基礎設施的建設,開發了田納西河流域工程、阿巴拉契亞區域開發工程、推動了哥倫比亞的水電建設和流域開發。1933年至1952年美國政府在田納西河及其支流建造20座新水壩,改造5座原有水壩。開鑿了650英里,最淺9英尺的內陸水道,將南部內陸和大湖區、俄亥俄河及密蘇里—密西西比河連接起來。到1977年,河上駁船年運貨量達到2700萬噸以上[2](p174)。美國政府還加大對落后地區的教育投資,提高落后地區人的教育水平。20世紀60年代南部地區不到30%人口獲得聯邦教育支出資金占比達到45%[3](p29)。政府的大規模投入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市場失靈”,改進了落后地區物質資本、人力資本雙重匱乏的問題,推動了這些地區的發展。
第二,在落后地區興建軍事工業,帶動區域協調發展。作為資本主義工業大國的美國為維持世界話語權,需要建立強大的軍事工業。軍事工業往往更多服務于國家戰略目標,更多依賴政府投資。美國政府將許多軍事工業布局在發展成本較為低廉的西部和南部,不僅節約了軍事工業發展的成本,而且通過軍事工業的輻射作用,帶動了當地的發展。例如1931年美國聯邦政府決定在柏拉阿圖市南邊建立一個歸太平洋艦隊管轄的空軍基地。20世紀30年代末,美國聯邦政府又將第二個航空航天基地阿莫斯(Ames)研究中心設立在空軍基地旁邊。這個基地主要進行飛機零件設計、制造和測試等方面的工作。該地區政府還投資興建了金門大橋,促進了該地區的交通[4](p3)。這些地方都為硅谷的發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礎。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國防的巨額軍事訂貨陸續南移,南部和西部各州獲得軍事訂貨比重由32%上升到50.1%。1976年,德克薩斯和加利福尼亞兩州占全國軍事訂貨合同總額為26.2%[5](p69)。落后地區軍事工業的興起有效帶動了當地的經濟發展,1947年,西部制造業就業人數占全國制造業人數的7.4%,產值占8.6%;到1972年,就業人數上升到占12.4%,產值占13.4%[1](p84)。
第三,成立高效、專業的區域管理機構,推動落后地區發展。為推動落后地區經濟發展,美國政府成立了專門的區域管理機構。例如,在羅斯福總統的倡導下,1933年聯邦政府成立了著名的“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簡稱TVA),管理組織對田納西河流域和密西西比河中下游一帶的水利綜合開發,促進美國東南部落后地區的發展。這個管理局擁有規劃和開發、利用、保護流域內各種資源的權力。田納西河流域的綜合開發和治理形成了以防洪為抓手,綜合開發利用水資源。通過建立數十座多目標的水壩,基本控制了洪水災害。進一步以水力發電為基礎開發了大量廉價可靠的電能,有效地促進了沿河兩岸煉鋁工業、原子能工業、化學工業等高耗能工業部門的發展。田納西河流域形成了美國重要的煉鋁中心、化肥生產地,形成了一條“工業走廊”。TVA注重圍繞區域的土地資源的改善與開發,因地制宜全面發展農、林、牧、漁各業。TVA還利用水庫資源建立了大量的公園、風景區、露營地等。1981年旅游達到7000萬人次之多,旅游業已成為該流域一項重要收入來源[6](p319-321)。《田納西河流管理法》規定,田納西河流管理局是一個超黨派的國家機構,它的3位正、副局長在參議院的同意下由總統任命。他們在任職期間不能從事任何其他事物。田納西河流管理局在運作過程中保持了較高的效率,一方面在防洪、發展航運、教育農民、改造落后地區方面發揮了較大的功能性,有效彌補了市場失靈,另一方面又大規模經營電力、肥料,并致力降低電價,打破私營電業壟斷,促進經濟發展,保持了較好的經營能力[2](p176-177)。
第四,出臺法律法規,推動落后地區發展。1965年美國國會通過阿巴拉契亞地區發展法與公共工程和經濟發展法,分別撥款10.9億美元和30億美元[7](p234)。1993年8月還頒布了《聯邦受援區和社區法》。依據此法案,政府將撥款25億美元用于稅收優惠,撥款10億美元用于貧困地區的援助。還專門成立了援助執行董事機構[8](p56)。該《法案》還提出了對落后地區發展的幾個原則:(1)經濟機會原則。重點在創造就業機會,開展就業培訓,促進小企業發展;(2)可持續發展原則。(3)社區自主原則。受援助區域的領導機構是董事會,其成員來自私人、非贏利組織等,受到當地政府的支持。(4)適應變化的原則,提出根據不同的國內外經濟形勢變化進行不同的調整[9](p45-46)。這些法律法規的出臺,為協調落后地區發展提供了可靠的保障。
第五,抓住科技革命的契機,打造新的經濟增長極。美國扶持落后區域發展的重要特點就是在發揮政府作用的同時,非常注重發揮市場的力量,注意培養落后地區發展的自生能力。美國在原本經濟落后的西海岸舊金山海灣附近興建了重要的電子技術研究中心和電子工業生產基地——硅谷。硅谷的建立匯聚了一批高技術企業。例如1939年惠普公司在硅谷公司成立,主要研發生產使用低成本、高可靠音頻振蕩器。隨著1942年美國正式參戰二戰,惠普公司接到軍方大量訂單,營業額迅速突破100萬美元。20世紀50年代末期,惠普人數和產品種類較之成立之初增長100多倍,營業額增長1000多倍。IBM 1943年從東部紐約擴張到硅谷,當時把圣荷塞市的一家洗衣房買下來,改造成一個生產打孔器的工廠。20世紀50年代,隨著計算機技術的興起,IBM公司為了解決和搶占硅谷的人才與市場,1952年在硅谷的圣荷塞市設立一個IBM的研究分部,從磁盤技術開始不斷拓展,成為硅谷高科技產業的中堅力量[4](p3)。西部地區斯坦福等著名高校也為硅谷的發展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智力支持。由于北部地區資本主義發展的成本不斷提高,20世紀50年代末期北部一些老財團為擺脫危機,紛紛把工廠遷到工資較低、地價便宜、原料和能源豐富的南部[10](p14)。20世紀60到80年代南部經濟起飛,逐漸形成了宇航、原子能、石油化工等新興工業中心。20世紀80年代初的5年內,以南部“陽光地帶”為主又出現了50個新科技中心。在高技術部門,為電子技術、生物技術、新材料技術、海洋開發等方面走在了世界的前列。
經過努力,美國區域協調發展取得了較大的成就,全國基本實現了各地區域的協調發展。美國南部逐漸成為新的經濟增長區域,從1950年到1977年南部各州制造業的經濟增長速度超過了北部傳統制造業帶。路易斯安那州、佛羅里達州和德克薩斯州在1950—1976年人均增長分別達到381%、377%、363%外,南部其他各州高于400%。同期北部傳統制造業平均增長速度為313%,而美國平均水平達到331%。南部人均收入水平從1960年全國的58%上升到1980年的85%。西部地區抓住二戰后科技革命的浪潮,推動高技術產業發展。80年代初美國西海岸與太平洋國家和地區的貿易額首次超過了東海岸與大西洋國家和地區貿易額[11](p31)。
蘇聯曾經是世界面積最大的國家,蘇聯解體之后繼承蘇聯衣缽的俄羅斯面積達到1707萬平方公里,占世界陸地總面積的12.5%,仍是世界上版圖最大的國家。十月革命以前,俄國工業區主要集中在西部歐洲部分,工業生產主要集中在8%的中央區。地處沙俄東陲的遠東地區,雖然土地遼闊、資源豐富但是主要是農業、手工業為主,工業發展非常薄弱。雖然沙俄也采取了包括鼓勵移民、修建西伯利亞大鐵路和中東鐵路等措施,但是從整體來看遠東地區發展非常薄弱。1913年遠東地區的工業產值僅僅占全俄的0.5%[12](p36)。
十月革命之后,蘇聯曾提出生產力布局原則,提出按照統一的總體計劃協調生產力布局;促使工業接近原料產地;并且發揮各區域的比較優勢進行合理布局等問題。1920年開始實施《全俄電氣化計劃》提出通過在全國各地區均衡分布電站,促使生產力在全國均衡分布,以達到對生產資料和勞動力資源的充分利用。1928年蘇聯開始了大規模工業化建設,同時加強了遠東地區資源的開發。20世紀30年代,蘇聯建成了烏拉爾、庫茲涅茨克大型煤炭—鋼鐵聯合體,形成了蘇聯第二大煤炭冶金基地。在二戰中蘇聯政府還直接把332個大型工廠內遷到西伯利亞和遠東地區。20世紀50年代蘇聯政府實施俄安加拉—葉尼塞長期投資綱要,建立一系列大型水電站和火電站。60年代建成了以秋明和托木斯克油田為核心的西伯利亞區域生產綜合體。70年代實施了貝阿鐵路干線工程投資綱要,建成全長3145公里的第二條西伯利亞大鐵路[12](p37)。
蘇聯的遠東開發在一定程度上縮小了區域的經濟差距,并且有效的調動了大國資源,為本國工業化的推進奠定了重要的資源基礎。但是蘇聯的東部開發更多帶有軍事目的,且采取行政命令的形式。雖然建成了若干大型項目,但這些項目最終未能有效提高地區經濟的內生增長動力,經濟效益有限。
蘇聯解體之后,俄羅斯加速了市場化的進程,葉利欽一度將發展重點集中在西部。俄羅斯區域之間經濟差距拉大。俄羅斯不均衡發展引發了許多社會矛盾,逐步引起了俄羅斯政府的重視,尤其進入21世紀以后,俄羅斯政府采取了一些列措施推動區域協調發展。2012年4月11日,普京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遠東和東西伯利亞的發展應該受到格外重視,這是極其重要的地緣政治。應該使西伯利亞和遠東地區生產總值比俄羅斯全國GDP增速更高,而且這種區域至少要保持10—15年”[13](p339-340)。21世紀之后俄羅斯采取的主要措施包括:
第一,針對落后地區,成立專門的開發機構進行開發。為推動遠東地區的發展,俄羅斯陸續成立了遠東發展部、克里木事務部和北高加索事務部等機構,專門對邊遠落后地區進行開發。為了更好的解決邊遠地區的民族問題,2015年3月31日普金還提出成立隸屬中央政府的俄羅斯聯邦民族事務署,制定民族政策的共同基礎以及負責實施領域內的國家項目。其中遠東發展部所負責的俄羅斯聯邦遠東和貝加爾地區共包含12個聯邦主體,其中包括屬于遠東聯邦區的薩哈(雅庫特)共和國、濱海邊疆區、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等地區,總面積達到778.9平方公里,占俄羅斯總面積的45.5%,人口①數字截至2012年1月1日。轉引自李建云普京新時期遠東開發的定位和目標[J].國際經濟評論,2013(3)。為1076.1萬人,占俄羅斯總人口的7.5%。
第二,發展經濟特區。2013年俄羅斯聯邦政府通過了遠東發展部制定的《俄羅斯遠東和貝加爾地區發展規劃》。該計劃包括《2018年前遠東和貝加爾地區經濟社會發展》和《2007—2015年庫頁島(薩哈林州)社會經濟發展》兩個目標綱要和12個附屬規劃。2014年梅德韋杰夫指出,未來應當貫徹普京總統指示,遠東西伯利亞成為俄羅斯21世紀經濟發展的優先重點,在2020年前在該地區安排投資950億美元;并且建立12個沿海經濟特區的方案[13](p341)。
第三,開展與亞太地區的廣泛合作,開發遠東地區的能源。中國、日本、韓國等國家都是能源進口大國,俄羅斯遠東貝加爾地區的石油、天然氣、礦產資源、林木資源儲量豐富,雙方具有較好的合作基礎。日本與俄羅斯開展了一系列的合作,例如在遠東薩哈林島開展了薩哈林油氣項目和東西伯利亞—太平洋輸油管道建設項目[14](p181-182)。
第四,加強基礎設施投入。例如在2009—2013年高加索聯邦地區109項設施投產,包括建設和改造的可容納2387張床位的醫療設施,有25 754個座位的普通教育設施,鋪設和改造了1265公里的輸氣管道,1314公里的供水管網,165.8公里的排污管網,有290公里的公路投入使用[13](p338)。
但是俄羅斯區域經濟當前差距仍然較大,從人均GDP角度來看,2000年最富裕地區是最貧窮地區的30倍,2009年則進一步擴大到45倍。以1998年為基準100,到2010年全俄羅斯上升了83%,俄羅斯中部地區、南部地區分別上升了96%、91%,而西伯利亞、伏爾加、遠東地區僅上升了75%、72%、67%[15](p16-17)。區域之間不協調成為困擾俄羅斯發展的重要問題。
巴西是拉丁美洲面積最大的國家。國土面積達到8 511 965平方公里,從面積來看是世界第5大國,人口2014年達到2億人。巴西可分為北部、東北部、東南部、南部和中西部,巴西經濟南北懸殊較大。巴西東南部是全國的工業區,擁有圣保羅、里約熱內盧和貝洛奧里藏特三角地帶稱為巴西心臟和中心。南部三州基本實現了農業機械化。北部、中西部、東北部發展落后。1949年,東南部面積為巴西國土面積的11%,但其在巴西國民收入中占據了41.8%的份額,而北部和中西部地區面積分別為42%、22%但國民收入則分別只占全國4.1%和4.8%[16](p53)。巴西不發達地區又聚集了較大比重的混血種人和印第安人,巴西經濟的不均等還帶來了種族矛盾凸顯等問題。“發達的巴西”和“不發達的巴西”并存,長期困擾著巴西的發展。二戰后,巴西開始重視區域協調發展。1970年巴西政府提出了“全國一體化計劃”。巴西協調區域發展的主要措施包括:
第一,巴西中央政府對巴西欠發達地區進行了包括財稅政策扶植。例如為推動落后地區投資,巴西對不發達地區實施財政優惠政策。1963年頒布的439號法令規定,根據東北部開發管理局規劃而在東北部投資者,可免除50%的所得稅,但必須用免繳稅款在東北地區投資[17](p55-56)。全國所得稅的30%作為“全國一體化”基金[18](p266)。
第二,政府加大了基礎設施投資的力度。以北部和中西部為重點,巴西營造了一個以巴西利亞為中心的連接各州主要城市的公路網[16](p54)。巴西北部地區占全國面積的42%,資源豐富,有較豐富的錳礦、錫礦以及鐵礦、鋁礬土礦,林業、畜牧業也較為豐富。木材儲量達到全世界的1/5,但人口稀少,平均每平方公里只有一人。由于北部廣大地區基礎設施落后,豐富的資源未能得到有效的開發。巴西政府加大了北部地區基礎設施投資力度,通過巴西利亞-貝倫公路、五千多公里長的跨亞馬遜地區大公路的修建,為該地區的開發奠定了重要的基礎[19](p113-114)。
第三,建立經濟特區。西部建立了內陸“經濟特區”,以點帶面,逐次推進整個西部落后地區的發展。1957年,巴西在瑪瑙斯建立了自由免稅貿易區,1967年將瑪瑙斯自由貿易區擴大到亞馬遜州,進一步規劃了工業中心,農業中心等。1968年,政府進一步擴大自由貿易區的范圍,將阿克雷州、郎多尼亞地區和羅賴馬等地區劃入自由貿易區。以瑪瑙斯為核心的自由貿易區的面積達到了221萬平方公里,對拉動巴西中西部經濟發展起到了較好的輻射作用[20](p74)。
第四,巴西政府遷都,加強經濟輻射能力。1956年庫比契克當政。1960年遷都巴西利亞。巴西利亞地處中部高原,地理位置重要,充分發揮全國政治、文化和交通中心作用,輻射力可以達到邊疆地區。
經過努力,巴西落后地區經濟面貌有所改善。1970—1990年,東北部地區所占比重從12.1%上升為15.9%,中西部地區從3.8%上升為5.7%,北部地區從2.2上升為5.5%。從工業生產方面來看,1959—1985年,東北部地區占工業生產總值的比重從8.3%上升為12.1%,中西部地區從0.8%上升為2.5%,北部地區從1.7%升至4%[18](p291)。但是區域間還是存在較大差異,家庭平均收入1988年東南部是37 372克魯扎多,東北部家庭平均收入僅為14 500克魯扎多,僅為東南部的38.8%。里約熱內盧州家庭年均收入為39 166克魯扎多,而落后的皮奧伊州家庭收入僅為9188克魯扎多[21](p84-85),僅為里約熱內盧州的23.5%。
但是巴西對落后地區的開發也存在一些問題,主要表現在:
第一,巴西政府主導的投資存在缺乏科學論證的問題。一些對欠發達地區的投資超出了國力的承受能力。例如“大卡拉雅斯計劃”的預算投資高達600億美元。此外,由于缺乏可行性研究,20世紀70年代修建的長達5000千米的“泛亞馬遜公路”的使用率一度僅為50%,造成投資的極大浪費[22](p23)。這些超出國力的大規模投資,使得巴西政府債務負擔沉重。進入20世紀80年代以后,巴西地區經濟發展乏力,債務負擔的矛盾逐步凸顯。
第二,未能有效形成經濟增長極。雖然巴西地區也建立了經濟特區,取得了不少成就。但是區域開發更多是中央政府主導的,更多依賴于基礎設施投資和中央的資金支持。區域自身發展的能力有限,并未能有效形成經濟增長極。
第三,在開發過程中,還存在對環境保護不夠重視的問題。巴西在亞馬遜森林開放過程中,存在過度砍伐的現象,不僅引起了巴西較為嚴重的地方水土流失,而且對世界氣候產生了不良的影響。
隨著20世紀80年代巴西經濟衰退,政府推動能力呈現衰減的趨勢,最終欠發達地區發展乏力,區域不協調發展成為巴西未能擺脫“中等收入陷阱”的重要原因。
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如何實現區域協調發展,為中國經濟尋求新的空間與動力,成為中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需要解決的重要問題。回顧世界大國協調區域發展的經驗與教訓,對中國未來發展我們可以得到以下幾點啟示:
1.發揮國家動員優勢,推動落后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
從世界大國歷史來看,落后地區往往是地廣人稀的地區,而許多大國在發展過程中都借助國家有形之手,大規模修建基礎設施,例如鐵路、公路等,推動落后地區的經濟發展。我國作為社會主義大國,資源動員能力高于資本主義國家,更應當發揮自身優勢,推動我國落后地區的基礎設施優勢。這樣不僅能夠推動西部地區的發展,而且可以擴大我國的有效需求,避免因為需求不足帶來的經濟疲軟。但我國在投資過程中,必須要注重投資項目的科學論證,保證投資項目與國力相匹配,有效提高投資效益,避免重蹈巴西大規模投資中浪費嚴重的覆轍。
2.在推動區域發展過程中要注重借助市場的力量,避免“政府失靈”。
政府有形之手的優勢主要在于能夠短時期內形成大規模的投資,推動地區發展。但是我們從前蘇聯與巴西歷史發展的經驗來看,如果未能形成地區的經濟增長極,往往在政府投資浪潮過后就會出現新一輪的落后。而美國區域協調發展的經驗則表明,如果能夠挖掘后發地區經濟發展的潛力,形成新的經濟增長極,才能真正實現區域的協調發展。中國東部沿海地區已經基本完成工業化、城市化,生產成本處于不斷上漲階段。而內地,尤其是西部地區工業化、城市化尚存在較大的空間,生產成本明顯低于東部沿海地區。我國也應當充分認識到落后地區發展的比較優勢,消除區域間的壁壘,推動大國區域內部的資源流動,積極促進落后區域對發達地區的產業承接,推動落后地區發展。
3.在協調區域發展過程中要提高區域管理機構的經營效率。
從世界大國經驗來看,為推動落后地區的發展,各國都建立了相應的機構。從世界大國的歷史經驗來看,美國的田納西河流管理局保持了較好的決策效率,既承擔了政府的公共職能,擁有政府推動地區發展的權利,又具有私人企業經營的優勢。田納西河流管理局被確定為聯邦一級機構,確保了協調該區域發展的能力與權力。依據TVA法,田納西河流管理局還是企業法人。在重大項目的具體運作中,它保證了管理局的經營能力。例如為了獲取更好的經濟收益,田納西河流管理局不僅開發水電,還開發了核電。田納西河流管理局其董事會還建立了較為靈活的人事制度,吸引了大量人才涌入,確保了田納西河流管理局投資的科學決策與經營效率。而俄羅斯、巴西雖然也建立了相應的機構,但由于官僚習氣較為嚴重,最終未能很好實現政策目標。未來我國實現區域協調發展,應當充分提高管理結構的效率,只有讓其在完成政府任務的同時保持較好的經營效益,才能推動當地的發展。
4.經濟開發還應當與環境保護相適應。
從歷史經驗來看,大國內部落后地區往往是工業化進程緩慢的區域。這些區域雖然經濟開發有限,但生態環境往往保持較好。推動落后地區協調發展,通常是推動落后地區發展工業化。但從歷史經驗來看,巴西由于未能處理好工業開發和保護環境的協調發展,最終導致了巴西亞馬遜地區生態環境破壞嚴重。而美國TVA對田納西河流域在經濟開發的同時比較注重生態環境的保護,最終推動了該地區的綠色發展。對于我國這樣一個人均資源不足的發展中國家,在開發過程中,更應當走經濟開發與生態環境保護并重的新路。具體來看,一方面,在發展落后地區過程中不能一刀切地推動工業化,而應當根據當地自然條件與資源承載力,對落后地區進行精準發力,推動這些地區的特色產業,例如旅游業、生態農業的發展。另一方面對于需要推動工業化的地區,也不能走“高耗能、高污染”的粗放型工業化道路,而應當踐行綠色發展理念,走新型工業化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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