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羅斯《再見，哥倫布》選讀十一

凱茲太太見還沒有人出來，就迫不及待地向她打聽。“他是誰，戈爾蒂？和路翻了臉的那個弟弟的兒子？那人就是他父親？”

“是的，住底特律的索爾--”

可她突然頓住了，此時前門大開，盡管人還沒見出來。忽聽人群前排有人在發(fā)號施令。“讓一讓。對不起！讓一讓，見鬼！”是希拉的聲音。“讓一讓！馬文，幫我一把！”

“我沒法放下我的吉他--我找不到地方--”

“叫他們朝后退！”希拉說。

“可我的吉他--”

醫(yī)生和他的助手此時正斜擔(dān)著擔(dān)架穿過前門。他們身后站著考夫曼太太，她上身套著一件男人的白襯衣，襯衣下擺塞進下身的短褲里。紅腫的眼眶內(nèi)，一雙眼睛失神地凝視著；凱茲太太注意到她還沒化妝。

“肯定是她女兒，”珀爾·凱茲踮起腳尖邊瞧邊說，“戈爾蒂，你看清了，是誰--是她女兒？”

“她女兒不在--”

“靠后點！”希拉命令著，“馬文，幫忙喊得響點！”

年輕的醫(yī)生和他的助手平穩(wěn)地擔(dān)著擔(dān)架，橫著走下前臺階。

凱茲太太蹦上跳下。“是誰？”

“看不見，”戈爾蒂說，“我看不--”她也踮起腳尖，腳滑出了拖鞋。“我--噢上帝！我的上帝！”她不顧一切地朝前沖去，嘴里尖叫著，“路！路！”

“媽媽，別朝前。”希拉拼命擋住她母親。這時，擔(dān)架正慢慢地滑進救護車里。

“希拉，放開我，這是你父親！”她的手指著救護車，車頂那盞紅燈正慢慢轉(zhuǎn)動起來。戈爾蒂回頭朝臺階瞧了一眼。艾達·考夫曼還站在那兒，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襯衣紐扣。突然，戈爾蒂朝救護車沖去，女兒就站在她身旁，她用胳膊肘將女兒推開。

“你是誰？”醫(yī)生說著，朝她們跨了一步，阻止她們向前，要不然，她倆準會一頭撞進救護車里，撲倒在病人身上。

“妻子--”希拉嚷著回答。

醫(yī)生手指門廊。“噢，那位夫人--”

“我是妻子，”戈爾蒂大聲喊，“是我！”

醫(yī)生看了看她。“上車吧。”

戈爾蒂喘著氣，在希拉和醫(yī)生的幫助下爬進了救護車。看見灰毛毯下露出的那張蒼白的臉，她長長地吐了口氣；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勝過灰色頭發(fā)。醫(yī)生把希拉推到一旁，爬上車，救護車立即開動，尖銳的警鈴聲頓時響成一片。希拉追了救護車一陣，一邊追一邊用拳頭捶敲車門，忽然，她止住腳步，調(diào)轉(zhuǎn)身，穿過人群，登上臺階，直向艾達·考夫曼家奔去。

戈爾蒂轉(zhuǎn)過臉問醫(yī)生：“他死了？”

“不，他是心臟病發(fā)作。”

她揍起自己的臉來。

“他會好的，”醫(yī)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