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灣

第廣龍

馬上又能看到天鵝了

連著兩年

來三灣看天鵝

去年來

第二天要離開了

看時間寬裕

又坐車過來

來到天鵝身邊

這一次

已經聽見

天鵝的叫聲了

我倒不著急

在路邊的小吃攤坐下

要了一碗油粉

我早起趕車

早餐還沒吃呢

天鵝之一

野性的天鵝

不怕人

如果投食玉米

一大群就游過來了

人對天鵝好

也許會給這善良的大鳥

帶來麻煩

畢竟

人里頭有壞人

天鵝對人的信任又是籠統的

假如誰不懷好意

天鵝不光倒霉

還可能送命

天鵝之二

天鵝游起來好看

飛起來好看

天鵝頭朝下

扎進水里覓食

露在水面上的

是兩只黑腳蹼

和一個大屁股

看起來不好看

看到的人都在笑

一個人還驚訝地叫了一聲

天鵝不管這些

天鵝如果有審美意識

和人認為的好看

一定大不相同

天鵝之三

天鵝睡覺

就是把長脖子

彎一下

搭到后背上

一動不動

隨水波而動

我仔細觀察

天鵝的眼睛睜著呢

天鵝的眼珠子在動

天鵝之四

羽色深的天鵝

是新生的

和成年天鵝一般大

在爭食時

叼啄年長的天鵝

有的還是自己的父母

每次都占上風

不是幼天鵝厲害

是都讓著幼天鵝

天鵝之五

平陸黃河濕地

要是沒有天鵝

我不會來

也許連平陸在哪里

都不知道

我看了天鵝

返回時

特意和出租車司機商量

能不能繞到縣城轉上一圈

讓我看一眼

平陸是什么樣子

天鵝之六

《天鵝湖》在舞臺上

演員的獨舞

雙人舞

群舞

那么好看

天鵝不知道被改編了

每年遷徙

有一個越冬地在平陸

這里的人愛聽蒲劇

愛聽高腔

我看天鵝

一定與芭蕾舞的記憶有關

當我面對

在水里游蕩的

成群的天鵝

我的眼里

唯有天鵝

有天鵝的脂肪之美

飛行之美

再來三灣

我看天鵝來了

我到三灣看天鵝來了

西伯利亞來的天鵝

在三灣度過冬天

才折返回去

三灣是黃河的一個灣

有八千只天鵝

我就是為了看天鵝才來的

我去年來過一次

這一次比上一次冷

看天鵝游來游去的

似乎不在意

那是當然的

再冷

也沒有西伯利亞冷

就連那里的冷空氣

都在南下

三灣

遠處是土山

近處是荒草

就因為這一灣黃河水

天鵝來了

高貴的天鵝

身姿美麗的天鵝

就在這土山之間

就在這荒草萋萋的水面上

大聲鳴叫

自由自在

多數時間

都在水里游動

飛起來也不飛遠

還有一群天鵝

上岸在泥地里找吃的

我等了一上午

才看到一次

天鵝的飛行

天堂

平陸是貧困縣

黃河流過

黃河不嫌棄

天鵝飛來過冬

天鵝不嫌棄

天鵝吃的

是黃河濕地的水草

和人們投食的玉米

天鵝不懂貧困的意味

在天鵝的心目中

平陸就是天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