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的炒作

張目

雖然夏天已經接近尾聲，但上海的天氣有時仍然讓人覺得悶熱難耐。詹納決定先把車停在地下車庫，然后去附近買杯冰咖啡再上樓。當她拿著清涼的特大紙杯走向大門時，發現門口有幾隊人貌似集體在抗議什么。詹納非常意外，除了上次幼兒園跑路事件，她還沒有見過這么大規模的抗議活動。路過門口的時候，她雖然努力假裝不在意，但還是偷偷看了下他們各種條幅上的內容。

“怎么會是動物保護組織啊7”詹納邊走進電梯，一邊心里暗想，“他們在抗議誰呢？”

剛走進辦公室，還沒等詹納發問，同事李天就抱著寵物貓小米湊過來傳遞小道消息。“你也看到樓下抗議的那些人了吧！”李天順手把小米放在地上，小聲說，“應該是抗議樓上的寵物攝影工作室給一個皮草公司拍了宣傳片……嗯……就是我們那個關系戶。”

“啊？你怎么知道的？”詹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寵物攝影不都是拍活的動物么？怎么還會和皮草公司扯在一起？這情況聽起來有些離譜啊。”

“我也是這么想的，”李天接著說，“最不可思議的是，他們還把這個消息在網上重點推送，當時就有很多動物保護人士提出抗議。據樓上寵物攝影室的官網消息，他們在本周末還要給皮草公司的冬季發布會做現場拍攝和推廣呢……“

“雖然我不是嚴格的動物保護主義者，但我還是覺得，不應該大張旗鼓地宣傳皮草產品。”詹納兩手一攤，煞有介事地問，“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去了解下情況7畢竟我也不希望我們做的虛擬社區變成兩派對立的平臺。如果那樣的話，我真不知道這個項目的下一步該怎么走了。”

“那你先別說這件事，”李天建議詹納說，“你就說項目回訪。反正那個項目完成也有一段時間了，去問問他們有沒有后續需求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詹納找出這個項目的各種資料，都沒有打電話預約，拿起文件夾徑直來到樓上。按了幾下門鈴，她看到做攝影助理的富二代小金滿面春風地緊走幾步來開門。

“詹小姐，”小金熱情地打招呼，“怎么這么巧你就來了。我們杜總剛還說起來，周末有個活動想叫上你們呢。”

“哦，是么？”詹納順水推舟地回答，“這段時間是淡季，我是來做項目回訪的，看看你們是不是需要做更新或者升級。”

“杜總還在里屋開會呢。”小金做出請詹納進去的手勢。

“詹小姐來了”攝影師小杜聽到詹納和小金的對話，主動出來迎接她。他看起來一點也沒受樓下抗議人士的干擾。

“你知道樓下那批動物保護組織在干什么嗎？”詹納決定開門見山，她說，“做技術很重要，但作為公司的決策人，也不能不考慮到很多社會屋面的問題。”

“樓下的情況我知道。”小杜對于詹納的提問看起來并不意外，“我估計這周末去活動現場的人還會更多，所以我們正打算邀請你去參加活動呢。”

“這么激烈的活動……”詹納聽對方這么說，都不知怎么回答，“不會出現場面失控的情況吧？雖然我不是完全支持那種極端的動物保護……但是我認為皮草也不太好，現在科技那么發達，我們完全可以使用人造材料達到同樣的效果，而且價格還更有優勢。”

“你放心吧詹小姐，這個項目是我介紹的，我會全程負責你的人身安全。”小金拍拍詹納的肩膀，“而且，我保證絕對會有驚喜發生。”

聽小金這么說，詹納不再有顧慮，狡黠地反問“會有展示的樣品免費送給我么？”“噓”小金頑皮地回答，“不要讓公司其他同事，尤其是女同事聽到……總之，你準時去參加活動就對了。”

周六整天都在下雨，周日一大早，天氣晴朗，無比清爽。詹納為了含蓄地表達自己的立場，特意選了一件100%人造面料的黑色無袖連身裙，配一個白色合成材料的包。黑白的低調配色，是為了不更多刺激那些激進的動物保護人士。

果然不出所料，當詹納準時趕到活動現場的時候，這家豪華五星級酒店門口已經圍滿了五花八門的動物保護組織。各種標語牌和條幅迎風招展，進出酒店的客人無不注目，酒店保安也疲于維護現場秩序。好在動物保護人士看起來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即使在極為憤怒的情況下，基本的行為秩序還是可以保證的。

詹鈉三步并作兩步地趕到后臺，見到小金正在和模特溝通走臺的細節。他看到詹納出現，就示意她跟他繞向看臺。

這間豪華的酒店大會議廳被布置得像一個冰雪童話世界，中間是用于讓模特展示服裝的T型伸展臺，受邀嘉賓大多數都已經落座，媒體區長槍短炮的鏡頭也嚴陣以待。當然，小杜在前排最好的位置已經開始拍攝。他看到詹納，揮揮手向她打了個招呼。

詹納和小金剛剛在后排坐好，展示會的主持人就走上臺來宣布活動正式開始。接下來，他表示，活動第件事就是要請門口正在抗議的動物保護人士代表進來參加活動。詹納壓低聲音問小金“這個主辦方不會是搞鴻門宴吧？把代表請進來打一頓？”

“你想象力真豐富，”小金笑著說，“肯定不會發生暴力事件的，你等著看吧。”

當幾個動物保護人士代表剛被請在前排坐好，主持人著重強調，本次展示中的冬裝全部為新技術面料制作的仿真皮草，并表示從此之后，公司將進行轉型，逐漸用仿真面料代替所有皮革，以此適應動物保護的新潮流。

本來氣勢洶洶的動物保護人士代表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個個都是一副“幸福來得太快我招架不來”的表情。詹納也滿心驚喜地對小金說“你們早就知道這件事，是么7”

“你說呢？”小金反問。

展示會結束后，小金拿來一條仿狐貍皮酌白色毛領子送給詹納。詹納翻來覆去地看著這款仿真面料，愛不釋手。她問小金“你們這么利用動物環保人士給你們制造轟動效應，是不是有點兒居心叵測了？”小金并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聳聳肩膀。

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尤其是免費的資源進行宣傳，從生意的角度來說，絕對是少投入多產出的好策劃，但詹納還是同情那些被商人牽著鼻子走的動物保護人士。在這個爭奪眼球的時代，一個不小心我們就會被卷入各種商業炒作中。到底是隨波逐流還是特立獨行，詹納自己也無法給出正確答案。但無論如何，她對自己說，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過早地給事件貼標簽，要等真相明朗之后再發表意見，會顯得更理智、更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