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黨建研究傳統方法的傳承與創新

鐘國云

（中共中央黨校　黨建教研部，北京　海淀　100091）

新中國成立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隨著黨的事業不斷向前推進，黨的建設實踐豐富多彩、日新月異，黨建獨立學科的地位越來越受到重視。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黨建研究能否跟得上實踐和時代的要求，研究方法顯得尤為重要。研究方法是否得當，很大程度上決定了黨建研究能否達到預期目的，決定了能否與時俱進地推出新的研究成果以進一步指導黨建實踐。放眼當前的黨建研究，研究主體既有對黨建傳統研究方法的堅守與堅持，也有對其他學科研究方法的借鑒和運用。黨建研究是一個涉及范圍極其廣泛的大課題，本文針對黨建研究的特點、發展態勢和不足，著重談談如何對黨建研究的傳統方法進行傳承與創新。

一、黨建研究要遵循獨立學科體系的規律

（一）關于黨建研究的內涵

2010年，中央黨校黨建教研部祝靈君教授在《科學的研究方法與執政黨建設的科學化》一文中，對黨建研究做出了較為詳盡和深入的闡釋，“當前，在研究的具體實踐中，中國共產黨黨的建設（以下簡稱‘黨的建設’或‘黨建’）有三種含義，分別是：作為一項工作的黨的建設，作為一門學科的黨的建設，作為一個研究對象的黨的建設。針對不同含義，黨的建設研究所使用的方法不同，這也決定了其研究成果或結論的差異。”［1］參照祝靈君教授對黨建概念的界定，筆者在本文中討論的黨建研究，主要是指“作為一個研究對象的黨的建設”的探討，其是有著獨立學科體系支撐的黨建研究。無疑，“作為一個研究對象的黨的建設”的研究，研究主體呈現出多元化的特點，研究對象和方法都比黨建傳統研究有了極大的拓展，尤其是從研究的內容和對象來說，黨建研究既包括了黨建工作的具體方面，更囊括了馬克思主義政黨的執政規律的研究和探討。因此，從這個意義而言，黨建研究的范圍覆蓋且超越了作為一門學科的黨建和作為一項工作的黨建。

（二）黨建研究有著獨立學科體系的支撐

1.黨建的獨立學科地位凸顯。“學科是專門化規范化的知識體系，借助于規范的學科知識，有助于人們認識和把握事物發展的規律，更好地改造社會改造自然。”［2］隨著當今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通過相關學科的發展與創新，促進認識和改造世界的重大飛躍。而黨建正是圍繞“建設什么樣的黨，怎樣建設黨”的核心問題，對馬克思主義政黨的產生與發展、革命與建設、組織與領導等的內在規律進行研究的一門科學，對無產階級政黨的相關理論與實踐問題進行集中系統和專門的探討。而關于黨建學科地位的爭論，祝靈君教授從教育部學科劃分標準、學科門類歸屬、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課題指南類別、中國圖書館國家圖書分類法等層面，客觀分析了黨建學科地位并逐漸得到認可。

2.黨建學科的理論體系與內容。在特定語境下，黨建作為一個約定俗成的概念，特指“馬克思主義黨的學說和黨的建設”。盡管對于黨建的獨立學科地位，學界仍有一些爭議和不同的看法。有的學者認為，黨建還沒有形成自己的理論體系，并未成為獨立學科。事實上，黨建自科學社會主義中分離出來之后，經過長期的發展積累與沉淀，已經獲得相對獨立的學科理論體系的支撐。黨建學科的理論體系大體上包括三大方面：馬克思主義政黨產生發展的相關規律與原理，馬克思主義政黨自身建設的相關規律與原理，無產階級如何實現領導作用的相關規律與原理。這三個既相對獨立又緊密聯系，形成相互支撐、不可或缺的有機統一體，共同支撐起黨建學科的理論根基。

3.黨建研究必須遵循學科規律。黨建理論全面涵蓋了無產階級建立政黨的原因、應當具備的基本條件、究竟要建立什么樣的一個馬克思主義政黨；馬克思主義政黨根據所處歷史方位，保持自身純潔性和先進性的途徑與方式，如何加強思想、政治、組織、作風以及制度建設，怎樣實現自身的偉大歷史使命；馬克思主義政黨如何正確地領導人民群眾，從自發的斗爭轉向自覺的斗爭，實現自身解放；樣實現黨的領導并提高黨的領導能力和執政水平，等等。而且，根據研究內容、研究視角和研究方法的不同，又可分為黨建學說原理、黨建學說史、思想政治工作學、組織工作學、領導科學、紀律檢查工作學等分支。所有這些，大體構成了黨建學科研究理論的整體框架和規律性。所以，盡管黨建學科的理論體系或許仍不夠穩定，有待進一步完善，但是，黨建研究無疑要遵循黨建學科體系本身的規律性，不能違背其固有的規定性，否則，黨建研究將欲速則不達。

二、黨建研究傳統方法的推進發展與不足

（一）何為黨建研究的傳統方法

關于黨建研究的傳統方法，學界并無統一定論，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是，對于黨建研究傳統方法的作用和意義，這是毋庸置疑的。

1.黨建研究對象的客觀性和廣泛性，決定了黨建研究方法的多樣化和多元性。通常而言，“黨建研究方法可以分為傳統的黨建研究方法和政治學的研究方法兩大類。由于人們可以從不同角度對黨的建設的諸問題進行深入的研究，如歷史的、現實的、縱向的、橫向的、理論的、實踐的角度等，因此，黨建的研究方法又可以分為歷史研究方法、宏觀———微觀分析法、比較研究法、實證分析法、案例分析法、跨學科研究方法等。”［3］

2.黨建研究的傳統方法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和范疇。黨建研究傳統方法一般是指黨建研究者運用傳統的研究理論、研究方法、研究手段和研究工具，以傳統的視角或切入點，對黨建的思想建設、組織建設、作風建設和制度建設以及反腐倡廉建設等傳統領域，進行全方位的深入探討和研究。“黨群關系問題，即如何在新形勢下維護執政的社會基礎，包括鞏固階級基礎和擴大群眾基礎？每個基本問題又派生出一系列重要問題。”［4］當然，也有學者認為，黨建傳統研究方法主要是關于黨群關系的相關研究，這是從研究對象和內容而言。可見，對于“傳統”內涵的不同解讀，不同學者對黨建傳統方法的理解也會有所差別。

3.黨建研究傳統方法對推進黨建研究意義重大。黨建研究傳統方法是伴隨著黨的事業發展的需要，在長時期的研究實踐中形成、成熟和發展起來，構成了黨建研究的基本方法和根本手段，使黨建研究取得了豐碩的研究成果，很多領域不斷取得新的突破。

（二）黨建研究傳統方法的發展與推進

1.近年來運用比較成熟的黨建研究方法。第一，歷史演進研究法。主要是指研究者在黨建工作研究過程中，基于黨建發展歷史脈絡和對黨史資料的充分運用，在黨的建設的特定環境中討論相關歷史政治現象，以歷史研究的方法去發現其中的規律，從而全面把握黨的建設的全過程。第二，宏觀——微觀研究法。它是將黨建研究的對象按照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根據兩個層面各自的屬性特征以及兩者的相互關聯性，進行展開分析的一種研究方法。第三，比較研究分析法。通常包括橫向比較和縱向比較兩大類，是基于一定的概念框架和理論，對同一類事物從不同的角度和層面進行對比分析的研究方法。第四，實證主義研究法。這種方法注重實地的考察研究，基于實地調研獲得的數量與經驗分析，從而推斷出可以驗證的可靠結論，區別于以抽象學術概念為出發點，通過邏輯推理得出結論的方法。第五，黨建的案例分析研究方法。主要是圍繞黨建的某一特定現象或問題進行案例分析。

2.運用多學科的交叉研究和跨學科的研究視角。這是多年來黨建傳統研究方法發展和推進的鮮明特點與重要體現。

第一，從社會學的視角研究黨建問題。社會學把社會利益分化、社會階層變遷作為研究對象。改革開放后，我國開啟了經濟社會轉型的歷程，市場經濟的發展從整體上提高了人民生活水平，但是，改革帶來的利益影響是非均衡的。作為執政黨，要整合各階層、各社會團體的利益，從而使全體人民共享改革的成果，實現社會的安定、和諧、發展與繁榮。所以，黨建理論必須對發展中出現的一系列重大問題進行回應。因而，從社會學的角度研究黨建，探討新時期如何貫徹落實群眾路線，如何鞏固黨的階級基礎、擴大群眾基礎，增強黨執政的合法性，提高黨在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中的領導力，無疑為黨建研究開辟了新的領域。

第二，從經濟學的視角研究黨建問題。執政黨的執政能力和領導水平集中體現在執政績效上，如何以最小的執政成本獲得最大化的執政績效，這是事關民心向背和執政黨執政合法性的問題，而經濟學的一些學科原理，恰恰對黨建研究很有啟發性。比如，西方經濟學、微觀經濟學中的經濟人假設，投入產出比、成本收益等法則，市場經濟下成本最小化和效益最大化的原則等等。這對于黨建研究主體研究執政黨如何統籌經濟社會發展，如何處理好效率與公平的關系，降低執政成本，提高執政效率，提供了開闊的思路。

第三，從組織學的角度研究黨建問題。組織學是以組織機構的運行機制，以及組織目標的制定和實現為研究對象。政黨作為特定的政治組織，是現代民主政治發展的產物，無疑具備所有組織共性的一些法則，有著特定的組織制度和章程，涉及到個體與組織、下級與上級之間的關系，組織成員的權利與義務，組織文化與組織目標，組織運行的機制等等。從組織學的理論加強對黨建的研究，對于加強黨的組織建設、規范黨組織運行機制、優化黨組織的機構配置、提升組織運作效率等方面，有著極強的現實操作性。

第四，從政治學的角度研究黨建。從學科門類的劃分看，黨建與黨史通常劃分為政治學下的一個學科分支，所以，黨建研究與政治學研究天然地有著很多相通之處，政治學的邏輯結構、理論框架和分析方法，都可以直接運用到黨建研究中來。黨建研究一定意義上屬于政治學研究的范疇，政黨在本質上是作為特定階級、階層或集團利益的政治代表和政治領導核心，基于馬克思主義的階級分析方法和經濟分析法，用政治學的理論研究黨建，有利于對政黨內涵、政黨功能和執政合法性的探究，也有利于理順政黨、國家與社會的關系，探究政黨政治體制等深層次問題。

（三）黨建研究傳統方法的不足

黨建學科體系覆蓋的內容非常豐富，從不同角度出發對黨建進行探討，就可能形成不同的黨建研究方法。總體而言，黨建研究的傳統方法與黨建實踐的推進不夠協調，黨建研究與黨建實踐的現實需要仍存在很大的距離，要想根本扭轉黨建理論滯后于實踐的局面，黨建研究傳統方法亟待創新。

黨建研究傳統方法的不足主要表現在：第一，科學性有待加強。由于黨建學科地位的爭議，黨建研究的方法往往顯得過于隨意，不尊重學科體系自身固有的規律。第二，受制于傳統思維定式，面對黨的事業發展的新情況新形勢和新問題，黨建研究的理念和思路跟不上時代要求，研究方法顯得陳舊和老套。第三，黨建研究方法對其它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借鑒仍不夠，問題導向意識仍不足。第四，黨建研究傳統方法的改進主要依托研究者個人的努力，對優化、整合研究團隊的力量和資源不夠。

三、新時代下創新黨建研究方法的路徑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進入了新時代，黨一定要有新氣象新作為，必須毫不動搖堅持和完善黨的領導，毫不動搖把黨建設得更加堅強有力。黨建實踐是黨建研究的基礎，新時代給黨建研究方法創新帶來契機，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挑戰。在新時代，黨建研究任重而道遠，黨建研究方法創新勢在必行。

（一）基礎：注重對黨建研究傳統優秀方法的傳承

黨建研究方法創新不能脫離、背離甚至完全拋棄傳統的黨建研究方法，而應當采取批判的繼承與創新的態度。第一，隨著黨建研究傳統方法的推進和發展，借助于政治學、統計學、社會學、經濟學、組織行為、管理學等學科的理論與研究方法，對黨建進行跨學科、跨領域的研究，大大拓展了黨建研究的視野、維度和空間，增加了黨建學科研究的廣度和深度。第二，黨建研究傳統方法的發展，改變了黨建傳統研究自我應然的邏輯思維方式，打破了拘泥于解讀黨的文件、脫離黨建工作實際的僵化模式，不斷嘗試利用學科原理來闡釋黨建理論并指導黨建實踐，以學科原理研究支撐黨建理論，使得黨建研究更接地氣、更有說服力、更具科學性。第三，長期以來形成的各種黨建研究傳統方法獨具特點和優勢，甚至成為經典。所以，新時代下的黨建研究方法創新，必須注重對傳統優秀研究方法的傳承。這是創新黨建研究方法的基礎，否則，黨建研究容易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二）前提：堅持黨建研究方法的科學性和規范性

黨建研究方法的創新要注重科學性和規范性原則的統一。第一，黨建研究的對象是以馬克思主義作為信仰和指導思想的無產階級政黨，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尤其要善于運用馬克思主義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與方法論，緊密結合時代條件的要求和變化發展了的實踐需要，在牢牢把握共產黨建設規律、執政黨建設規律、社會主義建設規律以及人類社會發展等規律的基礎上，注重研究黨在新時期經濟社會發展遇到的新情況、解決新問題。第二，馬克思主義的研究方法，要善于結合實際，靈活運用。第三，要在遵循黨建學科規律性的基礎上，注重研究方法的規范性和嚴謹性，從而促進研究方法的科學性。

（三）關鍵：與時俱進地轉變黨建研究理念和思路

如何看待黨建研究，怎樣定位黨建研究？這是擺在黨建研究者面前的首要問題，也是充分調動和發揮黨建研究主體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的前提。第一，黨建研究者在運用研究方法時，必須堅持正確的政治立場和政治方向，提高政治站位和政治覺悟，增強政治定力，樹立“為黨研黨”“憂黨研黨”的意識。第二，黨建研究要注重客觀性，不能搞花架子，不能以說好話為目的，應當以為黨的建設和發展、為黨執政發揮“智庫”作用為出發點和追求。在這個基礎上，著力推進黨建研究思維的現代化、理性化和開放化，體現研究的方向性、規律性、科學性、系統性、現實操作性和時代創造性。第三，只有準確定位黨建研究，切實轉變黨建研究的理念和思路，不斷解放思想，勇于打破黨建傳統研究方法的制約，根據黨建實踐的需要對研究方法進行改革和創新，黨建研究才能發揮其應有的作用，為黨的事業的蓬勃發展提供智力支持。

（四）根本：注重問題導向并吸收借鑒其它學科研究方法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這是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極大地考驗著黨的領導能力、執政水平和政治智慧。這既是現實發展對黨提出的要求和挑戰，也是賦予黨建研究者的新的歷史使命。為此，黨建研究者要樹立問題導向意識，進一步借鑒各學科的研究方法為黨建研究服務。第一，要以黨為中心，圍繞黨做文章，善于從改革發展以及黨建實踐中查找問題、發現問題、提出問題，開展黨建研究。第二，要運用當今人文社會科學的最新理論、最新方法、最新成果來分析和解決黨建問題。第三，其他學科理論的快速發展為黨建研究提供了更多更新更廣的視角和思路，要針對各種關鍵性問題，運用規范研究、實證研究、規范與實證相結合的研究等方法，通過學科交叉研究的跨領域“會診”，黨建研究的路子一定會越走越寬，才能更好地完成時代使命。

（五）要求：積極構建新時代黨建研究的“大格局”

黨建研究作為一門科學，自有其客觀規律和內在規定性。只有善于發現其中的規律、利用好規律，黨建研究才能事半功倍。為此，在把握好黨建學科地位和規律的基礎上，創新黨建研究方法必須積極構建黨建研究“大格局”。第一，辦好中國的事情，解決好中國的問題，關鍵在黨，這為黨建研究“大格局”構建提供了平臺。黨建事關改革發展穩定、涉及內政外交國防、涵蓋治黨治國治軍等方方面面，黨建研究的對象也必然包羅萬象、錯綜復雜。第二，黨建研究不能局限于傳統的單打獨斗，應該有足夠的理論勇氣、戰略的眼光、世界的視野和時代的敏銳感，推動黨建研究方法從傳統走向現代，使得黨建研究覆蓋的點與面不斷發散。第三，要求積極構建包括各層級的黨建工作者、各領域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各層面的政治領導者、各學科的理論工作者在內的黨建研究“大格局”，優化整合各方優勢資源，組成課題攻堅團隊，形成相互支持、協調配合、共同發力的研究局面。這是新時代對黨建研究提出的時代要求。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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