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清經驗開創了實現“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制度空間

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副院長、教授 仝志輝

改革開放40年以來，我國一些經濟發達的先行地區，在土地資源非常有限的情況下，要實現進一步的發展，需要自我治理創新。德清就是基于一個區域間不均衡發展的制度基礎，在向外部世界開放遇到沖擊的情況下，挖掘自身資源實現進一步的現代化。第一，我覺得要解釋這個經驗，不能單純地從發達地區自身和他們自己怎么做來看，而要擴大到從整個中國來看。做“低丘緩坡”這類土地的盤活，實際上是依托了一個很重要的制度經驗，就是集體經濟、集體土地所有制。如果農村經濟僅僅是一個自由經濟，共產黨僅僅依托個體私營經濟來組織農民，德清就做不了這個事。同時，如果沒有國家給予制度上的支持和約束，德清也不可能啟動這個過程，不會主動去謀求盤活低丘緩坡。所以我認為，改革前30年的制度經驗是起到作用的。我們看到中西部一些發展農業合作化的先行地區，由于資源有限，去開發坡地、山地，來實現山區的綠化、生態資源的改善。德清這個實踐，在今天的發展階段上來看，其意義是非常深遠的。中國的城鎮化，應該充分利用這些不適合搞產業的地方，建設新型的城鎮，讓它更貼近自然。李敢在論文中說，這個發展模式叫“鄉城一體化”，這實際上是中國從毛澤東時代就開始探索的路子的一個延續，是對歷史經驗的一個接續。第二，我感覺德清實踐中制度配套做得非常好，它是一個整體的制度創新。這個能夠做到當然得益于改革開放的大環境。浙江因改革開放，做到了人才密集，縣、鄉基層干部，包括村干部、鄉賢，他們的學習能力遠遠領先于其他地方。所以，他們可以得各種經驗之先，來組合進行試驗。他們學習的不僅是中國的各個區域，而且還擴展到整個世界。他們在實踐中處理不了的理論問題，就想辦法去學習，然后結合本地實踐來創新，從而創造出經驗。下面再具體地講幾點看法。第一，德清實踐不是逆城鎮化。逆城鎮化需要先有城鎮化，德清經驗意味著，我們不用在城市病發展到嚴重的時候才會想到逆城市化，德清乃至浙江的這個調整是非常自主的，可能不用經歷那么嚴重的城鎮化弊端，不用經歷資源枯竭以及在國際關系中非常不對等的局面。這個經驗的內涵豐富意義重大。第二，德清實踐不是就地、就近的城市化。它是在基礎設施發達、交通便利、網絡相通的情況下，吸取和利用包括資本、人才等資源，并不完全是土地，不是就近城鎮化。從某種程度上說，跟集體化時代鄉村工業化有些不一樣。第三，德清的實踐是什么？如果把整個經驗連接起來看，就是把基點放在鄉村，把鄉村的價值重新發現、重新活化以后，從鄉村走向鄉村城市一體化，實現把鄉村的土地資源、文化資源、生態資源作為一種資源來利用的一種新型的城鎮化。德清經驗，從根本上開創了實現“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制度空間。一方水土不僅解決了一方人的溫飽問題，而且能夠讓他們宜居，能夠讓他們樂生，能夠讓他們幸福。而能夠實現這些，其制度確立、工作試驗不是單方面的推進，而是整體化的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