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拉群島 空中有朵雨做的云

徐雯

因為對人類社會的厭惡總會時不時冒出來，所以我經常對那些被文明遺忘的地方充滿好感。2017年6月，我沿著葡萄牙蔚藍的海岸線旅行，在北部的波爾圖買了一張前往馬德拉群島的機票。

雖然被稱為群島，這里實際上卻只有馬德拉和圣港島有人居住。因為島上交通不便，大多數游客會選擇住在馬德拉島中心的豐沙爾。我也不例外。從機場巴士下來穿過斑駁的墻畫，能看見藏在巷子里的青旅。豐沙爾雖不為國人所知，但在歐洲卻是避暑勝地，更何況著名球星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誕生于此，很多球迷會慕名而來。

我非C羅球迷，到訪此地的目的非常簡單，就是找一個既能看見山又能看見海的地方徒步。馬德拉島在地球儀上小到根本找不到，但卻因中部的Ruivo de Santana峰和144公里的海岸線變換出五十多條徒步路線。它們或盤旋于小島中央，或蜿蜒于海的盡頭，對我這種冒險分子而言，簡直有致命的吸引力。因此到達的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地背上行囊開始探索。

PR1路線連接中部第一高峰Pico Ruivo和第二高峰Pico Do Arreeiro，一路都是寬約半米的山路。青旅前臺小哥告訴我，公交車到站后走20分鐘就能到徒步起點，單程4小時就能完成。我自信于自己的運動能力，帶了一瓶水和一個香蕉就出發了，結果下了公交車才發現距離起點還有7公里的盤山公路。好在綠樹蔥蔥，早上的云又在山間環繞，我很快就從搞錯出發地的沮喪中掙脫了出來。馬德拉島雖小，但完全具有移步換景的魔力。除非進山洞或被大樹遮擋，你能在任何一個位置看到海——不是那種到處晃蕩著比基尼、象征五星級生活方式的海，而是徹底融入生活后、即便是陰天也能感到溫柔的海。

正式進入PR1后，路途一下子陡峭起來，很多手腳并用的路段簡直是自虐。連續下降到山底，又像看不到盡頭似的往上爬。我很快消耗完了水和香蕉，坐在樹蔭下身心俱疲地自嘲：“這就是你愛的山川大海啊！”可當我看到懸浮在空中的云朵，又覺得身體的一切疲累都不足道，因為那簡直就是違背物理常識的奇幻景象：世界被分割成了四層，先是山，然后是云，大海，最后才是天空。云朵被切割成豎狀，孤懸在空中時，像一句活動的詩。我當下就決定，之后每天都要去小島角落看風景，結果兩日后當我去PR8徒步，又遇到了另外一件有趣的事。

剛到PR8起點時，天空開始飄淅淅瀝瀝的小雨。我快速往前走，可那朵云就像跟著我似的也往前走。等我到一片懸崖上時狂風大作，眼看就要大雨傾盆，突然一束光打下來，云哧溜一聲就跑到海里，像章魚突然吐了墨水一樣，海從藍色一下變成了墨綠色。我沿著荒草走，沿著不知道會不會突然掉下雨滴的云走，開心如回到母體。

我反反復復地想，在人間賺點血汗錢，交付給這些遠在天邊的伙伴，交付給一朵隨時會落雨的云，總要比交付給瑣碎的生活劃算很多。在馬德拉，一會兒像鳥，一會兒像魚，經歷完整四季，總是一件更接近宇宙的事情啊。我愛這被文明遺忘的地方。

Tips

馬德拉群島的徒步路線總體來說難度不大，但沿途沒有補給，要帶充足的干糧。

島上氣候變幻難測，千萬不要因為嫌丑而不穿沖鋒衣。沖鋒衣防風防雨又保暖，屬于馬德拉徒步必備裝備。

島上公交車多始發于豐沙爾，但班次較少，節假日的時間表亦有不同，所以出發之前最好能預估時間。島上交通比較復雜，如果不擅長山路駕駛，不建議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