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練攤”的老人

金步搖

我出生在上世紀80年代的一個小村莊，有時候父母工作忙碌，顧不上管我，我便常常往鄰居李奶奶家里跑，李奶奶非常疼我，讓我度過了美好的童年時光。

別看李奶奶個子小，但她是個閑不住的老人家。她家里有很多花花綠綠的紐扣，大的小的，圓的方的，琳瑯滿目。她每天和老伴兒用三輪車拉著這些紐扣去縣城賣，賺些零用錢。時間久了，村里人都叫她“紐扣奶奶”。小時候，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跟著李奶奶去縣上擺攤，特別好玩。

到了上世紀90年代，人們開始買成衣穿，“紐扣奶奶”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有一次，老伴從溫州進了好多城市里時興的紐扣，但回到縣城沒人要，李奶奶急得好幾天吃不下飯。但是，卻一直堅持著擺攤賣貨。

2000年，李奶奶的老伴去世了，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守攤。李奶奶的兒女看著白發蒼蒼的母親還這么操勞，都勸她不要再這么辛苦，但李奶奶卻說：“你媽我忙忙碌碌一輩子，早都習慣了。我待在家里實在悶，上街看看景，和熟人聊聊天，我這心里還能敞亮點。”就這樣，82歲的“紐扣奶奶”一直經營著她小小的地攤，快樂而豁達。

今年春天，我回到家鄉，竟然在縣城偶遇到了李奶奶。看到我，她別提多高興了，拉著我的手，從村里說到縣城，從從前說到現在。那些童年記憶里塵封的往事，在李奶奶的敘述里鮮活起來，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衫，系著黑色紐扣的小姑娘。

“小妞兒，你看這是什么？”李奶奶拿起一個布貼，在我胸前比劃。剎那間，我眼里含了淚花，小時候，我們穿的衣服都是母親做的，款式千篇一律，孩子們的衣服上如果弄個卡通布貼，立刻就與眾不同。

那時候，李奶奶送給我好幾個布貼，我媽嫌貴，不讓我要，我還鬧了脾氣。

正說話間，一個中年男人來到攤前蹲下，問道：“老人家，這個頂針多少錢呀？”李奶奶趕緊回答：“兩元。”

男人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個頂針，出神地看了一會兒，摸出錢給了李奶奶。他喃喃地說：“沒想到現在還能碰到這東西，小時候我媽每天戴著頂針給我們做鞋子，看著真親切。”得知顧客喜歡她的東西，李奶奶笑了起來，像小孩子得到了夸獎一樣。

臨走時，我勸李奶奶不要再擺攤了，畢竟年紀太大了。李奶奶跟我說，她現在早上十點才來，下午四點就收攤了。沒有顧客時，她就坐著曬曬太陽，看看來來往往的人。有顧客或有人問價格時，她就跟人聊聊天，談談往事，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李奶奶賣的這些老物件兒，現在已沒有多大實用價值，但攤前還不時有人駐足、賞玩。我想，他們和我一樣，是在重溫兒時的記憶吧。

感謝“紐扣奶奶”，她守住的不僅是個小攤，而是正在消逝的美好，更是無盡的精神財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