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是人生的臺階

人生猶如攀登階梯，活了多少年就等于走過多少個階梯，而元旦這天就是跨越一個階梯的標(biāo)志。“人往高處走”，生命之始就開始向上攀登階梯，當(dāng)?shù)竭_他力所能及的頂峰時，就開始下臺階，這猶如太陽東升，高至中天，然后就下滑到黃昏。所以人到了“日過午”的年齡，元旦的到來就有悲劇色彩了。

小時候?qū)υ┖翢o印象也毫無興趣。雖然嘴上稱元旦為新年，但絕大多數(shù)的中國人還是重視舊歷年，也就是春節(jié)。為此父母過春節(jié)，過元宵節(jié)，過端午節(jié)，過中秋節(jié)，但從來不過元旦。厚厚一本日歷的第一張，印著紅紅的“1”字，卻不被重視，我從小時候就有種說不出來的疑惑。然而在我心中，卻牢牢地打上“元旦”這冰冷卻燙人的兩個字。因為就在那一年元月，我本來叫“馬全理”的名字永遠地消失，改成現(xiàn)今的“鄧剛”。

那是我二十歲那年發(fā)生的事，“軍宣隊”和“革委會”從城里往農(nóng)村驅(qū)趕出身不好的家庭。本來計劃是一月末動手，卻在元旦這天開始了。為什么呢，因為有人提議，一月末是春節(jié)，過大年時往外驅(qū)趕，有點不太好，當(dāng)時不敢說人性兩個字，其實就是過年的時候把人從家里轟出來，不太有人性。然而元旦動手卻毫無這種心理障礙。看起來那么殘酷的革命，也對春節(jié)留有一絲溫情，卻不把元旦當(dāng)回事兒。我父親被打成“歷史反革命”，當(dāng)然我們家就在被驅(qū)趕之列。問題是，父親已經(jīng)被抓進監(jiān)獄里，家里只有病弱的母親和我們六個兄妹，我是老大才二十歲，最小的才七八歲，天寒地凍的日子被趕到更天寒地凍的貧困山區(qū)，我們?nèi)冶厮罒o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