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酒文化散記

陳修元

三星堆的古蜀文明，以神秘、神奇、神圣而著稱，屢屢被人譽為“神國”，令人神往到敬畏。這個長江文明之源，與黃河文明同屬中華文明母體，它跨越了數千年的時光，從狩獵過渡到農耕時代，從神巫崇拜到人性彰顯，成為歐亞大陸的文明交匯地、世界早期人類文明圣地。

我國是世界上釀酒歷史最古老，酒業生產最發達的國家之一，相傳自杜康發明酒以來，釀酒歷史至少已有四五千年，而四川地區釀酒的歷史，可以追溯到遠古新石器時代，在人類文明尚處于蒙昧的那個時期，成都平原便出現了酒及酒器，而在三星堆文明中，酒文化更是占據了一席之地。

蜀酒之源三星堆

三星堆地處亞洲大陸溫熱帶內陸盆地，位于地球神秘的北緯30度線上，氣候溫和，土地肥沃，水質優良，農業發達，人文深厚。從糧食的自然發酵到人工釀酒，三星堆的釀酒歷史可謂悠久，酒文化深深浸潤了古蜀人的生活。在三星堆出土的眾多文物中，形制各異的陶制酒具、青銅制酒器便赫然在目。

三星堆古蜀都遺址，出土了大量的陶器和青銅器酒具，這些酒器的品種之繁多，做工之精細，令人嘆為觀止。陶制酒具有盉、杯、尖底盞、觚、壺等，青銅制酒器有罍、壺、尊、方彝等，其中又包括釀酒器具和飲酒器具兩大類，如陶盉、陶杯、青銅尊、青銅罍等。其中釀酒器具如高頸大罐，頸高、口直，可使釀酒時便于密封罐口，避免雜菌進入；罐的下部成反弧內收形，以利吸收熱量；底小而平，便于埋在灶坑邊的熱灰中保溫。從釀酒用高頸罐的這一特點上，我們不難看出，此時蜀人釀酒技術已達到相當高的水平。

三星堆出土的蜀人飲酒器皿主要是瓶形杯，其最大特點是束頸，這就意味著當時蜀人飲酒方式為啜飲。也就是說，此時蜀人所飲之酒已是一種無滓的清酒，比同期中原地區“汁滓相將”的“連糟”酒的釀制方法更為先進。而與中原地區的這種酒類似的酒，被蜀人名之為“醴”，被認為是一種薄酒，僅用于王室 （在古蜀國王開明九世以后，大約相當于戰國早期）祭祖。因為周王室宗廟祭祀用的就是這種薄酒，蜀人受中原文化的影響，在開明九世以后也出現了以醴為祭的現象。所以，后世有“自古蜀中出佳釀”之說，而專家也有“蜀酒之源三星堆”考證之說。

三星堆古蜀人釀的酒除飲用外，主要用來祭祀祖先和神靈。酒和玉器是通神靈物，而酒有讓人興奮、迷幻之效，有悅神召靈之功，因此在祭祀臺上，酒灑天地，載歌載舞，日月星光，人神盡歡。

在神秘、浪漫、超越的三星堆文明中，五谷釀就的酒文化則是重要的組成部分，構成了古蜀文化的傳統：勞動人民耕作之后，多以酒消除疲勞、恢復體力；文人學者聚會狂歡，往往也以酒來助長詩興、引發文思。至于以酒酬賓，以烘染喜慶氛圍，在官民之間更是無處不在。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三星堆數千年風水孕育出了一代又一代釀酒人和飲酒人。

數千年來，酒成為三星堆文化的重要載體，成為四川歷史文化傳承和開啟未來不可或缺的物質文化元素。時至今日，所有的民間祭祀活動，均離不開酒。

從鵝黃酒到金雁酒

從古蜀國到現代，酒文化在三星堆這方土地上一直有所傳承。

三星堆眾多的出土文物中，鳥的形象特別引人注目。對鳥的崇拜是古蜀人最重要的圖騰崇拜。因為蜀地是盆地，四周是崇山峻嶺，人們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但“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能夠自由在天空中飛翔的鳥兒，就成了古蜀人的夢想。那棲息在神樹上的一只只鳥兒，那樹枝上站立的人面鳥身像，那碩大的鳥頭，都是古蜀人的飛天夢想，而這個夢想從遠古一直飛到了現在。

在《歷代漢州志》記載的“漢州八景”中，有一景名為“金雁晴瀾”。傳說一只金雁飛到這條流經三星堆古城的鴨子河，所過之處，風調雨順，五谷豐登。這只金雁被古人奉為帶來吉祥富裕的神鳥，它飛臨的這條河又被老百姓親切地稱為“雁江”。特別是雨過天晴，雁江波光瀲滟，美不勝收。晚唐詩人韋莊在《漢州》一詩中寫到：“時日醉眠金雁驛，臨歧無限臉波橫。”明代學者楊升庵從新都到廣漢也曾留下名句：“東閣郎君今健否，何時同醉雁橋春。”“金雁”這美麗的形象，至今在廣漢人心目中十分鮮活，跨江而過的金雁大橋和新金雁大橋連接著雁江南北，金雁湖公園大草坪、大湖面、樹木成蔭，曾經享譽成都及周邊地區。而取名為“金雁”的美酒，猶如瓊漿玉液，更是飄香巴山蜀水和大江南北。

在三星堆豐富的神話傳說中，金雁的傳說美麗動人。金雁，天上神鳥，從昆侖山遷徙到鴨子河。古時候，三星堆旁的鴨子河水患嚴重，人民生活困苦。自從金雁棲息鴨子河，風調雨順，物產豐盈，百姓安居樂業。因此，三星堆后人為了感恩金雁神鳥給這方土地上的人們帶來福祉，便頻頻以“金雁”在當地命名，如金雁大橋、金雁中學、金雁湖公園、金雁酒等，祈求保佑。

如今取名“金雁”的酒，出產于三星堆這方文化深厚的水土。當年，漢州（雒縣）的鵝黃酒，沿襲古法釀酒工藝，傳承于唐宋時期。廣德元年（公元763年），杜甫赴漢州探望被貶的當朝宰相房琯，到城西北角的官池游玩時，寫下了《舟前小鵝兒》一詩，贊譽該酒 “鵝兒黃似酒，對酒愛新鵝”，于是鵝黃酒遠近聞名，后來“鵝黃酒”泛指好酒。到了宋代，該酒名氣甚高，引來眾多文人競相吟詠。如祝穆的《方輿勝覽》稱“鵝黃乃漢州酒名，蜀中無能及者”，陸游《游漢州西湖》云“嘆息風流今未泯，兩川名醞避鵝黃”……凡此等等，都對鵝黃酒給予了高度評價。漢州“鵝黃酒”，這“鵝”，即來源于金雁，古蜀人稱大雁為“雁鵝”，因此名字流傳至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