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一寸地歡喜

董紅

孩子們在操場上奔跑，我一個人坐在教室里批作業，陽光調皮地穿過玻璃窗，照在孩子們干凈的本子上。翻開作業本，一看便是姚娜的字，整潔、娟秀，我很滿意地畫了一個大笑臉。可是翻開下一本作業，我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大小不均的字，東倒西歪，我習慣性地將那頁折上了個小翅膀，打算讓這孩子重寫。

它的主人是薛強———作業臟亂差大王。對于他的作業，我常常不抱有任何希望，可是仔細一看，這次倒好像是有一點進步，最起碼字跡沒有寫出田字格，但是和姚娜的字相比，還是差太遠，所以我讓他重寫的態度并沒有改變。

“老師，天大的好消息！”齊小玉從門外飛奔到我身邊，她的小眼睛透著星星一樣的亮光，紅潤的小臉上掛滿了笑。見她那么興奮，我放下了手中的筆，等待她宣布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我上次跳遠跳了1.2米，這次是1.21米。”她此刻的表情就像一個剛剛得到大獎的孩子，激動得手舞足蹈。“可是你的排名還是倒數第一。”體育委員進來很不應景地補了一句。齊小玉嘴角的弧度小了些，不過她想了一下，馬上又高興起來了：“反正我是進步了，連體育老師都說，進一寸有進一寸的歡喜呢。”

1厘米，多短的距離啊。可是對于齊小玉來說，重要的不是這1厘米的長度，而是這1厘米的歡喜。

我突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長得特別慢，與同齡孩子相差一大截，母親很著急，頓頓為我開小灶，每隔一周還會讓我背靠門站著畫一道“身高線”。只要母親一發現我長高了一點，就高興地一邊喊著父親一邊在我的臉上狠狠地親一口，我也會興高采烈地喊著“長高了”。一塊破舊的門板記滿了無數個“高一點”，雖然有時那點高度都不足一寸，卻足以讓自己開心好久，讓家人高興好一陣。

我就這樣一寸一寸地長大了。

“怕什么真理無窮，進一寸有進一寸的歡喜。”我知道這是胡適的話，說得多好啊。進步了一寸，就會有一排孩子沐浴到陽光，享受到溫暖，這豈不是令人歡喜的嗎？我把那個小翅膀細心地展開，在薛強的作業下面畫上一個笑臉和一個加油的拳頭，讓歡喜一寸一寸地生長開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