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留學生的代購生意

張茸

每年感恩節，雖然不是國內的假期，但由于美國加州總部大多數同事都選擇在這時候放年假，詹納便也選擇在感恩節而不是圣誕節回美國度假。大名鼎鼎的黑色星期五自然也被詹納當作是一個傳統節日來對待，必然要早早起床去購物中心各種買買買。

雖然父母住在新澤西，但詹納對這里并不太熟悉，她還是喜歡去她讀書的紐約市附近的奧特萊斯村購物。當她從停車場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蜿蜒逶迤的排隊長龍。雖然商店還沒有開門，顧客們早就冒著寒風滿懷期待地排隊了。

詹納繞到最感興趣的C牌包店門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美國嗎？隊列中大多數人都是亞洲面孔。一排排“網紅”臉的小美女們拿著手機用不同口音的中文進行直播的場景，讓詹納大吃一驚。她心想：“這些‘網紅們，是直播美國人民在黑色星期五的搶購呢？還是直播自己的搶購？”雖然美國社交媒體也有視頻功能，偶爾也會有些本地人拿手機拍上十幾秒用來網上分享，但目光所及的地方，只有這些時尚的亞洲年輕人舉著手機一刻不停地拍，而且每個人都帶著好幾大塊充電寶備用。

“姐，你是要買幾個包啊？”后邊一個學生模樣的小男生用中文很客氣地向詹納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會說中文啊？”詹納回頭好奇地問。

“我剛看你發信息時用了中文輸入法……”小男生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接著說，“不過我沒看到你發什么內容，就看到你切換輸入法，估計你也是中國人，而且……姐，你看，這邊一大半都是，也不奇怪。”

“我只是想看看，還沒確定要買幾個。我是自己用，也就一兩個吧？”詹納回答。

“姐，我叫小文。這店里的包不論大小一人限購十個，姐，到時候要是我買多了，用您的額度吧？”小文目光懇切地看著詹納。

“十個……我肯定是不會買那么多的。”詹納接著說，“看你還是學生，你怎么會有錢買這么多包啊？”

“我當然是把包賣回國啊……”小文表情夸張地表示驚訝，“我是專門幫老板掃貨的，我每天都來，有時候一天要來兩次呢。這邊經常來的人我都認識，每個人都是。我也是看你比較面生，才想著讓你幫我帶貨的。”

“這么厲害啊！”詹納回了小文一個故作夸張的表情，“那你不是要賺很多錢了呀？”

“我們就是跑腿兒的，其實還是老板們賺錢。”小文靦腆地說，“姐幫我多買幾個，我們賺的也都是辛苦錢，還不夠我每年交學費的呢。”

“呀，你是大學生啊？”詹納接著問，“是留學生還是本地學生啊？”

“當然是國內來的留學生啊！”小文坦率地說，“姐，你見過本地學生賺這種辛苦錢嗎？他們隨便打打工就行了。我們因為不能干別的，簽證不允許，才來代購的。”

“你每天都來，不用去學校上課么？”詹納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我們每周就上兩次課，其他時間我都在這里買東西。”小文解釋說。

詹納本想問，你到底是學什么專業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姐，快開門了，排到我們進去的時候，我指給你哪個你就買哪個啊……”說著，小文從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沓美元遞給詹納，“姐，這是兩千美元，你先拿著。”

說實話，詹納這么多年一直刷卡，很少見到這么多美元現金，一時都有點兒不知所措。沒想到小文倒是很熟練，把錢塞在她手里后，就打手勢示意跟著他進店。

詹納慌忙把錢塞進包里，然后跟著小文走進去。因為來排隊的顧客太多了，每次只放20個人進去，剩下的就要等有人出來再輪到下一批進去。每個出來的中國買家，都肩扛手提地買上十個大包，這情景讓詹納想起每年在電視新聞里看到的春運盛況。

沖進店里，詹納都顧不得自己挑，就看到各路“網紅”范兒的年輕男女，有些在直播，有些在結賬，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小文三下兩下就把要買的東西拿到了手，過來給她指了一排貨架，對她低聲說：“姐，就那個系列是本季剛打折的，大小都行，你隨便拿十個。我先去結賬，然后在門口等你。”

詹納愣了幾秒，有些猶豫，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和平時一樣慢慢挑呢，還是要像周圍這些半專業“搬家團隊”一樣速戰速決。最后，她決定走上專業道路，畢竟體驗普通消費者的機會隨時都有，而這種專業代購體驗卻不可多得。

于是，她也學著大家的樣子，推上購物車在貨架前專門拿那些最大、最貴的包，數夠十個就急匆匆去收銀臺結賬。付款的時候，她也學別人的樣子一張一張地數現金付款。從進門到出門，詹納估計不超過15分鐘。這次既是她單次買包總量的新紀錄，也是她購物速度最快的一個紀錄。她估計這兩個紀錄，在今后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都很難被刷新了。

小文在門口熱情地等著她，詹納把貨和剩下的錢都交給他。小文特別高興地要請詹納吃午飯，詹納說：“你是不是還要忙著去買別的東西啊？我就不耽誤你吃飯的時間了，我自己再轉轉其他店。”

小文一再表示感謝，詹納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還是問出了心里盤算了半天的問題：“你花這么多時間在掃貨上，會不會影響你上學啊？”

小文聽到這問題，倒有些無奈地說：“姐，我們學校很一般，再拼命讀也基本沒有可能留在美國。我就是想能把花掉的學費都賺回來就好，相當于這兩年在美國旅游了。”

詹納還想再勸他多花心思在讀書上，畢竟，以后賺錢的機會多得是。但看到小文大包小包急匆匆地走向停車場方向，她也就沒再多說什么，朝他揮揮手以示告別。

詹納發現，在附近的化妝品店、鐘表店、首飾店、服裝店，甚至巧克力店和糖果店，都可以看到像小文這樣的中國留學生，有些不言不語獨來獨往，有些興高采烈成群結隊。很多人顯然都和店員關系良好，大家親切地交談著各種折扣信息。

詹娜心里有些疑惑，這些年輕人無疑都是好孩子，他們拼命工作，只為減輕家庭經濟負擔。但用本該讀書的時間去打工賺錢，到底值不值呢？這個問題相信每個年輕人都會有自己的答案，但詹娜想：如果是我，一定不會這么選，畢竟專心讀書的機會一生就這一次。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