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短視頻與西安旅游奇觀

（黑龍江大學新聞傳播學院 哈爾濱 150080）

【提要】抖音短視頻體現了景觀社會中的奇觀邏輯。在抖音短視頻上，西安的城市文化元素以奇觀化的形象呈現，引起人們在旅游中進行模仿。人們在對影像的模仿中體驗西安旅游，奇觀化的影像替代了直接的生命感受，現實也以被呈現為短視頻中影像奇觀。

抖音短視頻是一款以“用戶生產內容”（UGC）為模式的音樂類短視頻社交應用。根據2018年6月12日抖音官方公布的數據：抖音國內日活用戶1.5億，月活用戶超過3億。抖音短視頻的流行引發了諸多社會文化現象，其中以抖音短視頻帶動的西安旅游熱潮最為顯著。從“摔碗酒”、“毛筆酥”等食物，到古城墻、鐘樓鼓樓等旅游景觀，西安諸多城市文化元素被呈現為抖音短視頻上的奇觀。抖音短視頻上的奇觀影像也吸引了大批游客，人們在現實中體驗、模仿抖音上的短視頻影像，并再度復制為抖音短視頻上的奇觀化影像，形成了西安旅游的奇觀。西安旅游奇觀替代了直接的旅游體驗，人們在現實中模仿影像中的形象，現實呈現為對奇觀的復制。本文借助景觀理論分析抖音短視頻所制造的西安旅游奇觀及其影響。

一、景觀理論視角下的抖音短視頻

“景觀”是法國學者居伊·德波在其著作《景觀社會》中提出的概念，用以指認一種以商品的影像生產和影像消費為主導的社會現實，即景觀社會。景觀是對人的進一步異化，人們在媒體制造的景觀中目眩神迷，屈從于景觀所制造的快感和欲望。美國學者道格拉斯·凱爾納借用了“景觀”的概念，分析了“媒體奇觀（media spectacle）”的現象。“媒體奇觀是指那些能體現當代社會基本價值觀、引導個人適應現代生活方式、并將當代社會中的沖突和解決方式戲劇化的媒體文化現象。”[1]“媒體奇觀”強調了景觀在“媒體高度飽和的社會”中所呈現的奇觀化形式。本文采用“奇觀”一詞意指具有奇觀化形式的景觀。

導演張藝謀在談及電影《英雄》時曾說：“過兩年以后，說你想起哪一部電影，你肯定把整個電影的故事都忘了，但是你永遠記住的，可能就是幾秒鐘的那個畫面。”這段話可以作為近年來在影像生產和消費觀念中占主導性的奇觀邏輯的一個解讀。在充斥著媒體奇觀的景觀社會中，社會生活的組織和運行、人們的日常生活都在遵循著生產奇觀、消費奇觀的奇觀邏輯來進行。所謂奇觀邏輯，就是“不斷生產、復制具有視覺沖擊力、戲劇性、吸引力或轟動效應的奇觀形象，并通過制造奇觀形象引導娛樂和消費行為，組織建構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生活的邏輯。”[2]以快速消費奇觀畫面、制造視覺快感為特征的短視頻形式就是在這種奇觀邏輯下媒介技術發展的產物。

作為以“用戶生產內容”為主要模式的抖音短視頻平臺，大眾是抖音短視頻內容的主要生產者，大眾的日常生活是抖音短視頻的主要內容。但是15秒的抖音短視頻所呈現的并不是日常生活，而是日常生活的奇觀。從食物到城市景觀，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事物在抖音短視頻上呈現為奇觀化的“網紅食物”、“網紅寵物”、“網紅城市”。如果說媒體奇觀中的奇觀邏輯來自于“明星神話”，那么抖音短視頻的奇觀邏輯則來自于把日常生活“化腐朽為神奇”的戲劇化效果。比如，日常生活中的“食”，在抖音短視頻平臺上，有在辦公室中把辦公用品變為廚具的方式展現的“烹飪奇觀”，也有在野外把各種野生動植物轉變為食材的“野食奇觀”，更有直接的在視頻中展現驚人胃口的“吃的奇觀”。米爾佐夫說：“視覺文化并不取決于圖像本身，而取決于對圖像或是視覺存在的現代偏好。”[3]正是當代視覺消費中吸引眼球、追求視覺快感的奇觀邏輯決定了抖音短視頻的奇觀化特征。

二、抖音短視頻中的西安旅游

抖音短視頻中的西安旅游成為了一個文化現象。從“摔碗酒”“毛筆酥”等“網紅食物”到肉夾饃、羊肉泡饃等傳統食物的“網紅化”，再到古城墻、鐘樓鼓樓等城市景觀的“網紅化”，一個又一個西安的旅游文化元素在抖音短視頻上以奇觀化的形象呈現，并被大量復制傳播。據《經濟觀察報》4月23日的報道：截止到2018年4月，抖音上關于西安的視頻量超過61萬條，播放總量超過36億次，點贊總量超過1億。

西安旅游奇觀是指西安的旅游文化元素在抖音短視頻中呈現的奇觀化形象。以“摔碗酒”的形象為例，西安永興坊在2016年把“摔碗酒”作為一個經營項目，但一直不慍不火。直到2017年伴隨著抖音短視頻的爆發式增長，“摔碗酒”的視頻在抖音短視頻上突然流行。抖音短視頻中的“摔碗酒”，除了求平安、討吉利之意，在網友的演繹下，配合悲情或雄壯的背景音樂以及整個西安古都的歷史氛圍，“喝酒——摔碗”這一行為具有了英雄義氣、痛快情仇的意象，“摔碗酒”也從一個普通食物成為了一個含有奇觀化意象的形象。奇觀引起人們在現實中參與、模仿，形成了奇觀化的社會文化現象。據《南方周末》報道：“截止到2017年11月1日，三年的時間里有近50萬人在此喝過摔碗酒，但其中20萬只碗都是在被抖音漸漸帶火的2017年末摔掉的。”[4]

現實中的模仿行為再度復制為抖音短視頻平臺上含有“#摔碗酒”標簽的大量的類型化影像，這些影像從拍攝角度到人物的舉止動作再到背景音樂都大致相同。固定的畫面形式，固定的音樂類型，抖音短視頻如同一個已經寫好了的劇本，直接套用在大眾的“奇觀化表演”中，使“摔碗酒”的奇觀化形象得以確認和強化。人們按照抖音短視頻上的“摔碗酒”形象去參與、模仿真實的“摔碗酒”行為，“摔碗酒的奇觀”替代了現實中“摔碗酒”的體驗。從影像中所制造的奇觀，到奇觀在現實中被模仿，到再度復制為抖音短視頻上呈現奇觀的影像，奇觀在“影像—現實—影像”的循環中完成了對現實的殖民，如德波所說“在現代生產條件無所不在的社會，生活本身展現為景觀的龐大堆聚。直接存在的一切全部轉化為一個表象。”[5]

三、西安旅游中的奇觀化現實

西安旅游奇觀的影像在抖音短視頻上大量傳播，使影像中的事物或行為也成為了潮流化的“網紅符號”，引起人們在現實中競相模仿。在“摔碗酒”、“毛筆酥”等多個食物和城市景觀的影像在抖音短視頻上流行之后，西安旅游也迎來爆發式增長，人們“按圖索驥”，紛紛去西安體驗這些抖音短視頻上的奇觀化形象。據西安市旅游發展委員會官網新聞顯示：2018年春節假期，西安市旅游人數同比增長66.56%，旅游業收入同比增長137.08%。大批游客蜂擁至西安，去體驗抖音短視頻中的“網紅符號”。他們去喝“摔碗酒”、吃“毛筆酥”，在城墻下唱《西安人的歌》、在“抖音網紅店”里一邊舉著手機拍攝一邊對服務員叫著“小姐姐、小姐姐”……從事物到行為到語言，現實中的一切都被抖音短視頻“影像化”了。人們按照抖音短視頻中的影像去體驗現實生活，影像實現了對現實的入侵，現實生活也被呈現為抖音短視頻中的奇觀。奇觀化的影像取代了直接的生活體驗，人們以奇觀化的方式認識現實、進入現實，并且沉迷于影像的奇觀之中。

奇觀化的現實呈現了影像和現實關系的顛倒，現實生活呈現了對影像的模仿，而影像也不是來自現實，而是來自對其自身影像符號的復制。在現實中喝“摔碗酒”的行為來自于對影像中“喝‘摔碗酒’”這一形象的模仿，喝“摔碗酒”的影像也是來自于對一影像符號的復制。現實成為了影像的復制品，而影像也不再指涉一個外在的現實，而是指涉影像符號自身。抖音短視頻中奇觀化的西安影像使現實中的西安也變得奇觀化了。如德波所說：“現實顯現于景觀，景觀就是現實。”[6]

結語

西安旅游奇觀是指抖音短視頻中形成的西安旅游的奇觀化形象。這些奇觀化的形象引起人們在現實中模仿，形成了奇觀化的社會文化現象，并繼續復制為抖音短視頻上大量的含有奇觀化形象的影像。所以西安旅游奇觀涉及到三個層面：1.抖音短視頻上西安旅游的奇觀化影像；2.抖音短視頻上西安旅游的奇觀化影像所生成的奇觀化形象；3.西安旅游的奇觀化形象在現實中被模仿和復制過程中所呈現的奇觀化現象。這三個層面以奇觀為中心，形成了“影像—現實—影像”的首尾循環，奇觀從而形成對現實生活的占領，也即“生活本身展現為景觀的龐大聚積。”[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