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 慧
(海南師范大學 國際教育學院,海南 海口 571158)
·語言學研究·
語氣標記“就結了”的功能性及其主觀化
辛 慧
(海南師范大學 國際教育學院,海南 海口 571158)
語氣標記“就結了”與句子的真值語義無關,其標記說話人的主觀態度、明示說話者交際意圖。從主觀性來看語氣標記“就結了”主要表現為在未然事件中對建議等的主觀認可,以及在非未然事件中對主觀評論的肯定及再強調,其交互主觀性的表現主要通過“就結了”與“不”“嗎”等的組配模式得以實現。語氣標記“就結了”大致形成于清末民國時期,且在語法化過程中對“就結了”的詞匯意義有一定的保留,作為語氣標記其雖已具備語氣標記的功能性,但其語法化過程還并未最終完成。
語氣標記“就結了”;主觀性;交互主觀性;順應性;主觀化
日常口語較常見的“就結了”,往往出現在句子的末尾或作為獨立插入語而單獨出現。關于“就結了”,日本學者太田辰夫曾認為“就結了”是“準句末助詞”[1]205。李宗江、王慧蘭則將“就結了”歸為語氣。那么“就結了”是詞還是短語呢,其在句尾傳達的是怎樣的含義呢?我們來看如下例句。
(1)警方出面協調,事就結了,按說人也該散了。(劉雪松《別把倒地的老人都往壞里想》)
(2)別說了,行不行,我吃完不就結了。(自省語料)
(3)李蓮英笑道:“王爺,這事有什么不好辦的?現在滿朝文武都說這個孫茂才該殺,咱們以他貪贓枉法逼死人命為由,把他殺了,不就結了?”(朱秀海《喬家大院》)
(4)“先生!你算真有本事就結了!”李順點著頭兒說:“《八大錘》可不容易唱啊!……”(老舍《趙子曰》)
例(1)中的“就結了”實際與其前面的成分形成了主謂關系——“SP+就+結了”,其中“就”為副詞不重讀,“結”為動詞重讀,句尾“了”表完成,格式“就+結了”參與句子的真值命題。例(2)(3)(4)中的“就結了”雖然同例(1)中的“就+結了”形式及句法位置相似,但其與前面的成分并非主謂關系,且不參與句子的真值命題,“就結了”不是對其前面的成分的陳述而是標記說話者的某種主觀態度或主觀評價,我們將之稱為語氣標記“就結了”。由此看來,作為語氣標記的“就結了”多位于句尾(句尾、分句尾)或為獨立插入語,其在形式上及句法位置上同“就+結了”格式相似,但其與句子的真值語義無關,不參與句子的命題意義,而是標記說話人的主觀態度、明示說話者交際意圖,是一種主觀性的元語用法。“就結了”體現了說話人的元語用意識,其具有標記情感態度、交互主觀性、語篇順應性的功能。
太田辰夫認為“就結了”表“限制”,李宗江、王慧蘭認為其表“對某一意見或建議的認可”[2]85。那么語氣標記“就結了”的語義背景究竟是怎樣的呢?結合上例分析,例(2)隱含了一個說話人與其交談對方的語境——即在交談對方一直說個不停(帶有訓責、誘導等)的情況下,說話人想要結束談話被迫做出選擇——“吃完”,而說話人話語中的“吃完”是未然的,實際行動并未完成。“就結了”是對這種被迫選擇“吃完”的主觀認可。例(3)李蓮英的話語“把孫茂才殺了”只是說話人的建議而實際動作并沒有發生,是未然的。“就結了”在這里是對未然事件主觀建議的主觀認可或肯定。例(4)“先生!你算真有本事”是說話人李順根據當時談話情境做出的主觀判斷或評論,即看到并和“趙子曰”談論“趙子曰出演的《八大錘》戲報”時的主觀評論。“就結了”位于主觀評論后,是對主觀評論的再次肯定及語氣的強化。由此我們認為,語氣標記“就結了”的語義背景應劃分為兩類:一是當“就結了”位于未然事件時是對建議或出于被迫而做出選擇的主觀認可;二是當其在非未然事件中時是對主觀評論的肯定及再強調。
通過CCL現代漢語語料庫發現語氣標記“就結了”較松散的依附在句末位置——句末或分句末,有時還作為獨立插入語,從句法層面上看它可有可無,從語義層面上看它不影響真值語義,是一種元語用法,通過其功能性在語用及心理層面對會話交際及會話參與雙方進行影響。對于語氣標記“就結了”的功能性,我們將從主觀性、順應性、交互主觀性方面對其進行梳理。
患者鼻內鏡術后鼻腔出血是導致術后不填塞方法沒有廣泛應用最主要的原因。本研究顯示,鼻內鏡術后不填塞高膨脹海綿出血量小于填塞組。原因分析如下:鼻腔填塞后患者鼻塞、鼻腔脹痛、睡眠較差等不適可導致患者血壓升高,可導致術后滲血增多,甚至出血;第二,填塞組術后出血通常發生在抽除高膨脹海綿時,抽取時患者疼痛感明顯,血壓一過性升高,甚至暈厥,同時48h鼻腔黏膜仍未完全愈合,高膨脹海綿與黏膜過于緊貼,抽取時可導致黏膜損傷,導致創面滲血,甚至出血。
語氣標記“就結了”作為一種元語用手段,體現的是語言使用者及說話者的元語用意識,在會話活動中也可理解為元語用交際意識。那么它本身最顯著的功能性就是說話者的主觀性,體現說話者的主觀情態,并借此在會話交際中凸顯說話者態度及隱性地傳達說話者的言外之意,幫助說話者實現較為滿意的言后效果,同時也使交際對象——聽話者在眾多的命題信息中更輕松更直觀地捕捉理解說話者的交際意圖,從而做出選擇性的回應。可以說語氣標記“就結了”的功能性(當然部分是有其組配共同標記的)不僅只對句子層面的語用有影響,而且在會話中對整個言談過程及參與雙方都產生語用及心理層面的影響。
我們考察了語氣標記“就結了”分布的對話體及敘述體。在敘述體中,言者面對的言談對象往往是內心獨白的自己、讀者、聽眾或觀眾,如下。
(5)“后悔使他對一切都冷淡了些,干嗎故意找不自在呢?無論怎說,自己是個車夫,給人家好好作事就結了,想別的有什么用?”(老舍《駱駝祥子》)
[語義語境] 他對故意捉弄夏先生的行為感到后悔并進行反省。
[語用語境] “夏先生”是老爺、主顧,“祥子”人力車夫,“祥子”對“夏先生”的情緒態度:討厭但沒法子懲治他,“祥子”的性格:老實、淳樸。
“祥子”的內心獨白聽者是自己,而“祥子”的這種自我規勸從語用上來說最貼近語境,從主觀上看是說話者內心最認可最肯定的選項,形式上的表現是語氣標記“就結了”,通過其功能性將語用與主觀性相結合。同時“祥子”在自我解讀內心獨白時,語氣標記“就結了”凸顯的功能性進一步推動了規勸的效果和力度。語氣標記“就結了”的功能性在標記說話者主觀視角、主觀情感認知的同時,是不是一定能達到說話者的最佳交際意圖并實現說話者所期待的語言效果呢?我們再來看對話體中的1例情況。
(6)靖南太意外了,沒想到這個新娘子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居然說了這樣一大篇。他抓抓頭,抓抓耳朵,在不耐煩之余,或多或少,也有點兒心虛。
[語義語境] 秋桐家人大鬧婚禮,婚禮第二天夢寒與靖南因秋桐之事吵了起來。
[語用語境] 夢寒與靖南是新婚夫妻,“靖南”脾氣暴躁、公子哥性格、拋棄秋桐導致她為情自殺,“夢寒”婚禮受打擊、隱忍。
對話中說話者同時使用了格式相同的兩個語氣標記,來強化自己的主觀肯定。由此可看出說話者在主觀上完全是從自身視角出發,并未考慮聽話者的立場。在說話者強調肯定事情已過去的同時,進一步要求并期望聽話者接受他的意見“把事情忘了”。語氣標記“就結了”由于從說話者自我主觀視角出發,強調肯定的語氣較強。語氣標記“就結了”體現的是說話者的元語用意識,其本身幾乎不具有命題意義并對句子的真值語義沒有影響,位于句尾或句法依附性較弱,說話者借由它標記情緒態度。總之,語氣標記所標記的主觀性主要表現為對建議或出于被迫而做出選擇的主觀認可(未然事件);對主觀評論的肯定及再強調(非未然事件)。
語言順應理論來源于Verschueren的《語用學新解》,錢冠連總結并解釋了“順應理論的三個關鍵概念(語言選擇的可變性、協商性和順應性),四個研究角度(語境、結構、動態性、意識凸顯)”[3]。語氣標記“就結了”的語篇順應功能主要體現在對語篇結構、語篇語境以及動態順應的意識凸顯上。首先我們來看其對語篇結構的順應性。我們將“就結了”出現的句子類型劃分為兩類:敘述體——包括獨白體、內心獨白、電視節目講座、評書等;對話體。從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中對“就結了”進行檢索,共得到94條用例,其中在45條有效用例中,我們發現“就結了”出現在敘述體中的百分率是16%,出現在對話體中的百分率則占到84%。語氣標記“就結了”在句中的位置分布情況大致是這樣的:73%位于句末,11%在復句中出現在前一分句末尾,16%為獨立插入語(作為獨立插入語時“就結了”常與“不”“這”組配)。在對句類的統計中我們發現“就結了”39%出現在反問句中,34%出現在陳述句,27%出現在感嘆句中。如上例(3)(5)及下例(7)。
(7)哪里知道,到了五個多月,兒媳婦大概是因為多眨巴了兩次眼睛,小產了!還是個男胎;活該就結了!(老舍《抱孫》)
順應理論認為語境分為語言語境和交際語境,滿足交際表達的需求是順應的目的。按照順應理論我們把語言語境順應理解為其所在的語篇順應,那么語氣標記“就結了”在語篇語境的順應性以及這一動態順應過程中的意識凸顯是如何體現的呢?我們來看以下例句。
(8)王老太太可抓住了:“五十?五百也行,老太太有錢!干脆要錢就結了,掛哪門子浪號,你當我的孫子是封信呢!” (老舍《抱孫》)
例(8)語篇語境是“王老太太到醫院等孫子出生抱孫子,但是一進醫院由于掛號一事炸了煙”,在這一言語語境中“就結了”充分順應了語篇語境,并凸顯了語境中說話者的主觀態度。語氣標記“就結了”與語篇語境、語篇結構、語篇關系三方面是動態順應的關系,即根據三方面的需求進行動態調整。“就結了”位于復句前一分句句末位置,其后順應王老太太對自己話語的進一步解釋。拿掉語氣標記“就結了”無法凸顯王老太太急切不滿且傲慢的態度。之所以“就結了”其后出現對話語的進一步解釋,是因為語氣具有“完句功能”[4]35,但話語所要傳達的信息并未完全展示出來,所以其后出現分句對其進行話語補充和完善。由此語氣標記“就結了”不僅順應語篇語境、凸顯主觀意識,而且對其后的語篇結構關系仍具有順應性。
語氣標記“就結了”具有標記言語者主觀態度情感的功能,同時作為交際表現手段,除了明示言說者的主觀情感,為了滿足交際過程和交際雙方等交際語境的需求,交互主觀性也同樣重要,而作為語氣標記“就結了”其所標記的交互主觀性是通過什么途徑及方式實現的呢?如下例。
(9)“什么罪不罪的?”青青更氣。“聽也聽不懂,你就直接告訴我們,我是大麻煩,小草是小麻煩,婆婆是老麻煩……你恨不得把我們統統擺脫了,不就結了?” (瓊瑤《青青河邊草》)
語言是以交際為目的的,不同的交際手段只是為了交際需求。語氣標記的人際語用功能主要包括對交際語境、禮貌原則、消極情緒、積極情緒、不平等關系、親疏關系等的順應。例(9)中青青與世緯發脾氣吵得不可開交,在當時的語用語境下,說話者一方面要強調自己的主觀態度,另一方面又需考慮聽話者的主觀語用背景(身份、立場、看法)等,才能達到預期的交際效果,這就迫使說話者在言語編碼過程中對主觀功能性強的語氣標記“就結了”進行組配,以適應交際語用及人際需求。說話者采用組配模式“不就結了”,否定詞“不”的使用遵循了會話交際的面子原則,減輕了說話者的語用力度,體現了交互主觀性。語氣標記“就結了”組配模式中最常出現的是“不+”類,在組配模式下“就結了”出現在反問句的比例明顯增多,也是同交互主觀性有關。語氣標記“就結了”位于話語最后,表達了說話者對其前面話語的再肯定和強烈的不滿,其不僅要順應交際語境,更是對說話者消極情緒的順應以及展現交互主觀性,否定詞“不”與語氣標記“就結了”在這特定交際語境下實現了交互主觀性,達到了批評聽話人的交際目的。語氣標記“就結了”使說話者通過人際語用功能明示了自己的主觀交際意圖和情感,而聽話者也通過人際語用推理出說話者傳達的會話信息及含義,從而采取正確的交際表達方式,如果交際雙方中的任何一方發生了誤差,交際就無法正常延續下去。當然語氣標記“就結了”在標記主觀態度的同時,在交際目的的推動下,需要顧及維護交談對象面子及社會背景等語用背景因素,將關注投向聽話者便易于誘發交互主觀性,而組配模式正是語氣標記“就結了”凸顯交互主觀性的途徑。對“就結了”用例統計發現,其組配類型大致有以下幾種:一是“不就結了”共有15例;二是“不就結了嗎”4例;三是“可不就結了唄”1例;四是“不就結了嘛”1例;五是“不是就結了么”1例。如下例。
(10)陳玉英……似笑非笑地說:“甭解釋啦……徐經理還大老遠地親自來一趟,金口玉言,說聲道歉,可不就結了唄!咱兩家往后還是好朋友……”(陳建功,趙大年《皇城根》)
(11)張:那,那是我一時的沖動。可是我已經給你道了無數次的歉。你也回敬了我兩大耳光子。不就結了嗎?可是你還是沒完沒了的。(電視劇劇本《編輯部的故事》)
這些組配模式有62%位于句末,38%作為獨立插入語;有59%出現在反問句中,27%出現在感嘆句中,在陳述句中則為14%。而與我們前面統計的語氣標記“就結了”出現在反問句中的39%相比,組配模式更偏向于出現在反問句中。除了以上組配模式,句中“就結了”有同格式共現情況,如“就算了”,也與其他語氣標記共現使用,如語氣副詞“還”“也”“豈”“算”“可是”“還是”“好歹”“干脆”等。
通過CCL古代漢語語料庫我們發現,語氣標記“就結了”的形成時間并不長。“就結了”最早出現在清代,而語氣標記“就結了”大致形成于清末民國時期,其經歷了語法化、主觀化過程,且在語法化過程中“就結了”的詞匯意義有一定的保留,在“這”與其共同構成的獨立于句外的插入語結構中就能看出端倪。可以說語氣標記“就結了”并不像傳統典型語氣詞那樣,作為語氣標記其雖已具備語氣標記的功能性,但其語法化、詞匯化過程還并未最終完成。我們對“就結了”主觀化歷程歸納如下。
根據語料“就結了”連用最早出現于清代,這個階段的“就結了”具有實際的語義及固定的句法位置——“SP+就+結了”。其中“就”為副詞不重讀,“結”為動詞重讀,句尾“了”表完成。根據《古代漢語字典》動詞“結”的一個義項為“終了”[5]80。此階段“就+結了”與句式前的SP形成了句法層面上的主謂關系,從語用層面上看是主題與述題的關系。如下例。
(12)姑娘自來也不曾見過進廟安佛是怎樣一個規矩,只說是找個廟,我守著父母的墳住著,我干我的去就結了。那知安老爺這等大鋪排起來,又不知少停安佛自己該是怎樣個儀注,更不好一樁樁煩瑣人,心里早有些不得主意。(文康《兒女英雄傳》)
上例中“就+結了”與其前面的成分形成主謂關系,從漢語信息結構理論來看,其前面的成分為語境已做交代的,是已知信息、舊信息,“結了”是新信息。張豫峰認為從語用層面上看來,前項SP與后項“結了”是主題與述題關系,主題是已知信息,述題是未知信息。副詞“就”在前項SP與后項“結了”中間起到了快速連接的作用,其與“結了”結合并不緊密[6]。同時范立珂指出副詞“就”在“X1+就+X2+了”句式中體現了“語法手段的語用化”,“就”帶有主觀性,是說話者主觀態度表達的途徑和手段[7]。例(12)中面對佛廟的鋪排,姑娘內心活動頻繁,眼前的情景遠已超出姑娘心里預判,“只找間廟守著墳自己做自己的”對于后面出現的實際情況來說顯得微不足道,但在姑娘心中已達到心理預期并作為一種內心預設標準。此階段“SP+就+結了”句式中說話者的主觀性是通過起連接作用的副詞“就”實現的,SP與“結了”形成句法的主謂關系、語用的主題與述題關系,拿掉“就+結了”在句法、語義及語用表達上不完整,如下例。
(13)舅太太是個爽快人,看了這樣子,便道:“你們娘兒們不是這么個鬧法兒!你們家這不現放著倆媳婦兒呢嗎,留一個,去一個,一樁事不就結了?”(文康《兒女英雄傳》)
說話者除了通過“就”表達主觀態度認為“留一個,去一個”事情就能滿足主觀預期標準,在交際過程中說話者還考慮到聽話者“安太太”的身份及接受度,采用了禮貌策略通過使用否定詞“不”達到了減弱語氣、降低語用驅使性力度的效果。這種用法在“就結了”主觀化歷程中一直伴隨出現,到了現代成為語氣標記語“就結了”最常見的組配模式。原因之一在于此階段“就+結了”出現在陳述語體和對話語體中,在一些對話語體中,說話者在會話活動中考慮到交際對象的身份地位以及交際效果等語用因素,選擇使用“不”與“就+結了”組配。而這正是該語氣標記組配模式功能性特點之一——交互主觀性的發展由來。
由于“就+結了”長期出現在“SP+就+結了”句式中,前項SP是舊信息,后項“結了”是新信息,新信息在表達時易受到語言使用者的關注,主觀上易被強調。起到快速連接作用的副詞“就”不參與新信息的傳達,但由于其自身具有主觀性色彩,在語音上輕讀,在結構上容易趨向并靠近其后受語言使用者關注主觀上強調的成分。“就”向“結了”靠近成為一個結構較松散的語義體被說話者強調,在語用上成為全句的焦點信息,前項SP作為舊信息襯托焦點被背景化。成為焦點信息的成分容易受到說話者主觀介入,易引發主觀化。在這樣的誘因下,“就+結了”開始了主觀化進程,并在此過程中“結了”逐漸喪失實際語義并開始出現語義泛化。“結了”在此前階段表“了結、終了”,是對事件客觀終結的客觀性陳述,由于焦點化說話者主觀介入,客觀終結的標準前項SP背景化,使得“結了”的客觀標準逐漸模糊而說話者內心的主觀標準開始凸顯。與此同時,主觀性標記副詞“就”也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就”的前項為主觀小量,后項為主觀大量,小標準達到主觀心理滿意,“結了”的客觀性減弱,主觀性逐漸加強。“就結了”由對前項SP的客觀陳述發展到只標記說話者對其前面話語的主觀態度或主觀評價。語法化、主觀化過程促使“就結了”逐漸成為一個獨立成分,音節上“結”由重讀變為非重讀,與前后同樣輕讀的“就”“了”形成獨立的音節組,“就結了”語義泛化,句法形式上常依附于句子末尾,但對句法結構及真值語義沒有影響。由于說話者主觀介入與主觀性標記“就”的激發,促使了“就結了”的主觀化,其客觀陳述性減弱、主觀評價性增強,句法功能消退、語用標記功能凸顯,標記說話者主觀評價態度,并最終形成語氣標記“就結了”,其功能性也得到了凸顯,如下例。
(14)皇太后道:“不庸這么費事,戲子原是隸屬內務府,叫內務府按法懲治就結了。”(陸士諤《清朝秘史》)
(15)制臺一面聽他講話,一面搖頭,等他說完,制臺道:“……又不集股份開公司,也算不得個商人。既然介乎不官不商之間,你們就酌量一個適中的體制接待他。只要比官差點,比商又貴重點,不就結了嗎?”(李伯元《文明小史》)
語氣標記“就結了”的形成經歷了語法化、主觀化的過程。起初“就結了”出現在句式“SP+就+結了”中,其中的“就”輕讀,“就+結了”與前面形成了句法的主謂關系,語用層面的主題與述題關系。這樣的句式背景及語用動因易促使“就結了”說話者主觀的介入,從而誘發語法化,并在語法化的過程中伴隨主觀化,從而進一步促使語氣標記“就結了”及其功能性的形成。
總而言之,“就結了”在其語法化、主觀化歷程中,從對SP的客觀表述到說話者對SP的主觀態度評價,客觀評述性減弱、主觀評價性增強,句法功能消退、語用標記功能凸顯,標記說話者主觀評價態度,其語篇順應性、組配模式的交互主觀性也隨著語用標記功能的凸顯而形成,并最終形成語氣標記“就結了”的功能性。但應注意的是在語法化、主觀化過程中“就結了”詞匯意義有一定的保留,作為新興的語氣標記其語法化過程還并未最終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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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functionalityandsubjectivisationofmoodelements"jiujiele"
XIN Hui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Hainan Normal University, Haikou 571158)
The mood elements "jiu jie le" independent of the true meaning of a sentence, it marks the subjective attitude of the speaker and the communicative intention of the speakers. From the subjectivity of mood elements "jiu jie le", it mainly manifested in the subjective recognition of the suggestion and the affirmation and reemphasis of the subjective comments in the unaccomplished events, the subjectivity of its interaction is realized mainly through the combination of "jiu jie le" and "bu", "ma". The mood elements "jiu jie le" it was roughly formed in the period of the late Qing Dynasty, and in the process of grammaticalization, there is a certain retention of its lexical meaning, as a mood marker, it has the function of the mood mark, but its grammaticalization process has not been finished yet.
mood elements"jiu jie le";subjectivity;intersubjectivety;adaptation;subjectivisation
韓大強)
10.3969/j.issn.1003-0964.2018.01.020
2017-10-15
海南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HNSKZC16-27);海南省教育科學規劃項目(QJY13516013)
辛 慧(1983—),女,河南洛陽人,語言學博士,副教授,主要從事漢語語法理論及對外漢語教學研究。
H042
A
1003-0964(2018)01-009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