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雷

網絡上《凌晨三點不回家:成年人的世界是你想不到的心酸》還未退熱,酷狗音樂又推出5支真人故事改編的微電影,講述不同人生階段下生活的種種不易:求學不易,求職不易,找房不易,工作不易,感情不易……“不易青年”成了網絡流行詞。薛之謙“致不易青年”主題曲《違背的青春》更把“不易青年”推向風口浪尖,成為九月里最火的流行詞之一。
不易,一指生活不易,二指初心不移。你為什么奔跑?因為“哭過以后,總有一個理由讓你繼續堅持或重新開始,披荊斬棘,默默奮斗”。充滿激情的回答背后滿是對不易青年現象的大討論。2017年,一面佛系青年、儒系青年、道系青年、法系青年等不斷挑戰HR的智商、情商、心靈商;一面魔系青年、妖系青年、仙系青年、鬼系青年、忍者系青年等不甘示弱。2018年,蛙系青年和不易青年也來湊趣,HR由衷感嘆:做HR更不易!
率先登場的網絡流行詞是佛系青年,指那些在快節奏的都市生活中,追求平和、淡然的生活方式的青年人,其標簽是“都行、可以、沒關系”,一副凡事不走心的樣子,讓HR拿什么來激勵你?佛系本來和佛教沒有什么關系,卻與佛教“隨緣必須精進,精進不忘隨緣”的精神不謀而合。在許多人眼里,佛教就是忍辱,佛系的不走心則是忍辱式的隨緣。其實忍辱只是佛家的六度(從煩惱的此岸到覺悟的彼岸的六種方法)之一,完整的六度是持戒、布施、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忍辱和其他五度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于是,透過“不走心”,只要HR發現其“走心的地方”并光大之,佛系青年的能量就會超乎你的想象。
從佛系青年衍生出來的儒系青年、道系青年、法系青年雖然和儒家、道家、法家并非一一對應,甚至沒有什么關系,卻分別似是而非地傳承了三家的神韻:
儒系青年的標簽是“稍等、抱歉、對不起”,打足雞血似的進取心頗有儒家“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中流砥柱精神,溢于言表的謙卑態度揚溢著孟子的浩然正氣。儒系青年正是HR最喜歡的熱血青年,能量自備,是最好的干部人選。
道系青年是指一種執著于自我追求、簡樸逍遙的生活態度,其口頭禪是“愛誰誰,愛怎怎、愛哪哪、別煩我、別粘我、升天了”。簡樸逍遙如莊子《逍遙游》中的許由,凡事不會越俎代庖,卻會過好自己的日子,養好自己的身體。有比堯舜更強的治世能力,卻甘心過“小國寡民”生活。道系青年往往不肯出山,卻是最好的參謀人選,是居側的智者。
法系青年是持“一切按規矩來”態度的青年,相信“不以規矩,不成方圓”。他們喜歡按時間表辦事,按時上下班打卡,不遲到不早退。但“凌晨三點不回家”,憑什么?非得加班,拿《勞動法》說話。法系青年雖不是儒系青年那樣的好領導或勞動模范,也不是道系青年那樣的好參謀,卻是中規中矩的好員工。
新百家爭鳴,HR的四道菜:佛系,閑者為上;儒系,能者居中; 法系,工者居下;道系,智者在側。
隨著儒、道、法、佛系風盛行,一系列神奇的門派也浮出水面:妖系、魔系、仙系、鬼系、忍者系……和陰陽家、兵家沒有半點兒關系,卻把其中計謀的一面發展到另一個極端,道高一尺的HR也須謹慎了。
妖系青年的秘籍是化簡為繁,變幻、迷惑人、賣盟、裝可憐背后的目的無非是控制別人,凡事不擇手段。妖系就是《當良知沉睡》一書中的無良癥患者,最擅長的手法就是厚黑學中的補鍋法:做飯的鍋漏了,請補鍋匠來補。乘著主人轉身的時候,補鍋匠用鐵錘在鍋上輕輕敲幾下,讓裂痕增長許多,再當主人面將油膩刮開:“裂痕這么長,非多補幾個釘子不可。”據統計,無良癥人格在人群中占比達到4%,遠遠高于精神分裂癥。無良癥患者一旦有了理想,就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且沒有負罪感,是企業用人的大忌。
魔系青年則是對人性毫不掩飾,任憑本我放縱,不加節制,“易燃易爆易炸毛”。《中庸》開篇便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魔性青年的任性就是孔子說的“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魔系青年往往打著“性格直率”的旗號行“潑婦”之實,表面上“我性格比較直”,實則以率直的假面掩蓋不可告人的心思。用人之道就是要用近中庸的君子,遠反中庸的魔系青年。
仙系青年的特點是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以不負責任的態度四兩撥千金”,恰似厚黑學中的鋸箭法:一個人的手臂被箭刺到,去找外科大夫,結果外科大夫就幫他把在外面的箭鋸掉,說:“我是外科大夫,里面的你去找內科大夫。”如此不負責任又“理直氣壯”,和良知沉睡的妖系青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鬼系青年則是職場中社交恐懼癥、表達困難癥、交流障礙癥的綜合體。同學聚會從來不參加,聯誼活動躲遠點兒……遇到這樣的員工,HR除了無奈還是無奈,只能慨嘆“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網民還總結出忍者系,即“表面上能忍則忍,以至于被認為是佛系青年。實則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旦心態崩了就秒變怒目金剛,火力全開”。“周公恐懼流亡日,王莽謙恭下士時。向使當初身先死,一生真偽復誰知。”忍者系更挑戰HR的智商、情商、心靈商。
《凌晨三點不回家:成人世界是你想不到的心酸》的結局美好而溫柔:女實習生為了明天的會議趕稿卻遭遇電腦藍屏,當她含淚寫下辭職信時,老板發來一條暖心消息:“會議延遲,你可以轉正了。”當女護士長終于忙完一臺手術,老公發來信息:“你安心工作,女兒的高燒退下去了。”作為廣告公司的客戶經理,為了做好工作讓客戶滿意,她無瑕照顧遠道而來的男友。但當她忙完手頭的工作,男朋友趕來接她,并向她求婚:“你是想一個人回去,還是上車跟我結婚?”然而,不是所有的“凌晨三點不回家”都有這樣喜劇的結局。那么,凌晨三點,回不回家?

2018年初流行一個怪現象:朋友圈不曬娃,改曬“蛙”了。游戲中扮演父母的玩家樂趣有二,一是收到青蛙的精美游戲照片,二是等“寶貝兒子”回家 。旅行青蛙的流行,意味著許多年輕人已經進入了低欲望社會,蛙系青年也就成了低欲望青年的代名詞。對于蛙系青年來說,不存在“凌晨三點,回不回家”這樣的話題,他們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宅在家里。
HR為難了,蛙系青年如何激勵?莊子《逍遙游》中的大鵬鳥,“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絕云氣,負青天”,而小鳥卻笑它說:“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黑格爾說:“存在即合理。”HR何必要求小鳥像大鵬那樣展翅高飛?畢竟蛙系青年也大有人在,像管理法系青年那樣,以規矩約束他們就好了,如果還沒有解除勞動合同的話。
“凌晨三點回不回家”這樣的問題是留給不易青年的。一方面,求學、求職、找房、工作、感情,沒有一樣是容易的。因為不容易,他們需要更加努力地工作。但如果僅僅因為不容易,他們可以降低要求,甚至像蛙系青年那樣走進低欲望社會。不容易的背后還有更深層次的東西,甚至和不容易一點關系都沒有,正如被《人民日報》點贊的不易青年毛不易說的那樣:“不易是不易初心。”
九月里最火的不易青年非馬云欽定的接班人“逍遙子”張勇莫屬。金庸小說《天龍八部》中的逍遙子是逍遙派的創始人,他從未出場但三位弟子個個都是絕世高手,逍遙子也就像一生從不出山但弟子個個深懷絕技的鬼谷子一樣神秘莫測。張勇被稱為逍遙子和他的為人有關,據說他接受媒體采訪時只要一提到自己的問題就一擺手笑而不答。求學不易、求職不易、找房不易、工作不易、感情不易都和張勇沒有關系,但來阿里的十一年里,他一直住在杭州一個五星級酒店里,周末才返回上海的家中。張勇是阿里最勤奮的人之一,每天堅持工作十幾個小時。他說:“你必須時刻警醒,睡覺也得睜著眼睛。”對張勇來說,“凌晨三點不回家”沒有不容易,只有不易初心。
蛙系青年其實可以歸入廣義的不易青年,只是這個不易只是“不容易”,卻少了“不易初心”。“不容易”相當于佛教中的“業力”,由不得你選擇;“不易初心”相當于佛教中的“愿力”,是你發心要這樣做。無論他是否“不容易”,只要“不易初心”,HR遇到了真該好好珍惜。
互聯網時代,新名詞如雨后春筍,讓HR應接不暇。其實不必太當真,套用《金鋼經》的句式:所謂佛系,即非佛系,是名佛系。儒道法系直至不易青年,亦復如是。一位長者問我:“置身大森林中,沒有指南針,如何走出去?你有多少種方法?”“看太陽、看北斗、看樹木……”顯然我的方法都有瑕疵。長者說:“無論在森林里任何地方,早晨都會聽到鳥鳴聲音,順著鳥鳴的聲音,你一定找到泉水!這是活水,順著活水,再大的森林都能走出去。這就是著名的指南針效應!”面對形形色色的新名詞,以不變應萬變才是HR的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