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

謝承洋

寒假的一天，我和母親去到父親所在的鄉鎮玩耍。母親知道我喜歡吃兔子，于是決定第二天逢場日早起，去市場上買一只兔子給我解饞。

母親買回來一只大白兔，我還在床上賴床。她說：“賣兔子的是一位老奶奶，和一個小孩。小孩不舍得賣，還哭。”

我說：“那你就別買了。”

母親：“他奶奶責怪他，并懇求我買下。”

父親聽到講話，走過來：“那是我鎮的特困戶，但拒絕政府的幫扶，靠自己自力更生，每年還給鄉里敬老院孤寡老人送雞蛋和豬肉。”

父親講完后，腳步減遠。但他的話一直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里。我怎么也睡不著了。我想去看一看老奶奶的家。

吃過午飯，我租了輛摩托車前往老奶奶居住的村莊。說是村莊，其實是大山，距離場鎮七公里，一路崎嶇的鄉村碎石公路，除了迎面幾輛摩托車，幾乎沒有車輛通過。老奶奶就是從這條山路上背著兔子，牽著孫子到達場鎮的？

摩托車到達村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感恩政府 立志脫貧”的大幅標語。經村民指點，還需步行一公里半才能到達老奶奶的家。走在雜草叢生的小道上，四周都是高大的山體，黑壓壓的，圍得很攏，被濃霧籠罩，讓人覺得壓抑，難以擺脫。

到達奶奶家，房屋非常破舊，屋檐有被翻修換新的痕跡。街沿上整齊地堆放著柴垛，院壩外有燃燒紙錢和衣物的灰燼。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趴在柴垛上玩耍，他看著生人，不停地傻笑。他是一個智障兒，也不會說話。

房后有挖土的聲音。我循聲過去，奶奶在揮舞鋤頭挖土，后墻石板已被塌下的土打破。我向奶奶打了聲招呼，她抬起頭，歲月的滄桑和皺紋寫滿臉上。她一邊挖土一邊和我說話：如果不盡早清除泥土，下雨天雨水會流進房內。現在家里只有婆孫兩人，兒子半個月前因病離世才下葬，兒媳八年前因無法忍受貧窮離家出走，一直沒有了聯系。家庭生活靠自己種菜、做莊稼、養雞鴨。說著，她指向房后一大片菜地，菜地里還有不少雞只在快樂的啄蟲。

“政府沒有關心您的家庭嗎？”我問她。

“政府也不容易，我自己能動，就不給政府添麻煩”，她停了停：“等我不能動了，我孫又能干活，喂點牲畜了”。

我深深地被老奶奶的精神打動。我給奶奶講了我的想法，想照幾張照片，然后發動同學給她孫子捐點款。老奶奶堅決地回絕：“我們現在還沒有困難，怎么好意思要別人的錢？”

最后，我執意要買幾只兔子送給她孫子。她同意了。奶奶說：“孫子就是喜歡兔子，是他每天割草喂大的，舍不得賣。”

回到家，父親給我講起了老奶奶的家：1973年特大山體滑坡，致全家五口人死亡，剩下她和一個不聰明的兒子。兒子娶了一個云南嫁過來的女人，生下小孩后離家出走。是老奶奶種菜、做莊稼修了房，養活一家三口。同村比她處境好得多的人爭著當“貧困戶”，政府工作人員找她做了幾次工作，老奶奶就是不同意，不愿給政府添麻煩。最后，父親說，再去做做工作，盡量把老奶奶家列入扶貧對象。

過了幾日，我買好了十只小白兔送往老奶奶家。路過村委辦公室，貧困人口公示欄上沒有老奶奶和她孫子的名字，通往老奶奶家的崎嶇山路也規劃新修一條水泥路。爸爸在給貧困戶開會，正在給他們講老奶奶婆孫倆自力更生，主動放棄“貧困戶”的事跡。臺下一片鴉雀無聲，有的甚至低下了頭……

回來已是天色漸晚，大霧彌漫。我從擠壓的山林一直向前，仿佛看到奶奶家的兔子繁殖出了一大堆，前面已然就是寬闊的水泥路……我點著燈，感覺有無數的力量向我靠攏，一齊走出深邃的峽谷和濃霧。

（指導教師：李依湘）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