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恒
阿達是個挖藕匠,在麥鎮一帶小有名氣。
挖藕掙的錢少,不如外出打工。曾經輝煌一時的挖藕匠們,漸漸寥落下來,最終只剩一個阿達。觀看挖藕的人日漸興味索然,只有我還喜歡看。有一天我發現,我成了阿達的最后一個觀眾。
阿達并非甘愿挖藕。他是個鰥夫,妻子患惡疾去世,留下兩個年幼的雙胞胎兒子。如果有人看家,他早就流入外出打工的浪潮了。
阿達平日里種田,是個地道樸實的農人。青壯年都去外地務工,田地大都荒廢下來。阿達一人承包了二十多畝地,種麥子、玉米,也種棉花、紅薯。糧食不值錢,為了增加一點收入,到了挖藕的季節,阿達就成了挖藕匠。
阿達四十余歲,生活的重壓使他很顯老。鎮上人背后都說,阿達看起來足有五十歲。
阿達家離我家很近。我和他的兩個兒子從小就在一起玩,關系不錯,常常去他家蹭飯吃。我上初中時,不喜歡讀書,愛逃課出去玩。阿達的兩個兒子學習很好,從未逃過課。和他們在一起玩的時候,總有人跳出來拿我們做比較。長而久之,我就逐漸遠離他們,阿達一直搞不懂我為什么不愛去他家了。
秋末的一天,我又逃課去鄉間。走到池塘邊,看見阿達頭戴草帽,一身布衣,半截腰深陷在淤泥中,只有脖子以上還是平常人的模樣。阿達也看見了我,他踩著厚重的淤泥,深一腳淺一腳向池邊走來。他懷里捧著一捆細小的蓮藕,要我帶回去做菜用。
“阿皮,又沒上課哇!”他喚我的小名。
看他上岸,我便找一塊干凈的草皮坐下。……